壁垒开始鬆动,灵力像决堤洪水一样涌过去。
    陈清薇眉头微皱,额上沁出细汗,但她咬著牙,没有停下。
    壁垒在衝击下剧烈震颤,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轰!
    陈清薇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灵力涌入新的经脉,气府在扩张,灵力在蜕变。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是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练气四层!
    月光依旧,寒霜已消。
    院中恢復了平静,只有池塘里薄冰碎裂的细微声响。
    缓缓睁开眼,陈清薇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飞剑,又抬头看向祠堂方向,看向那座灰扑扑的小石塔。
    “塔灵前辈。”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欢喜。
    “一年之约,清薇没有辜负。”
    楼野看著她,心里微微触动。
    这个丫头,確实不错。
    给她来了一发清风化露。
    风从祠堂方向吹来,带著丝丝凉意,將陈清薇周身尚未完全平復的灵力波动轻轻裹住。
    陈清薇只觉得浑身一轻,方才突破后的那点虚浮感消散了大半,气息稳稳落了下去。
    紧接著,一道讚许的念头落入她脑海中。
    陈清薇忍不住笑意,朝祠堂方向拱手。
    “多谢塔灵前辈。”
    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不是不谦虚,只是此刻,她確实有些自得。
    十七岁,练气四层。
    这个年纪站在这个高度,放在大青山周边,足以让任何人刮目相看。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被护在羽翼下的小丫头了。
    她有余力去保护別人,有余力为家族做更多的事。
    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去积累,去衝击练气后期,甚至是……
    筑基。
    那两个字在心头一闪而过。
    她没有深想,但已经种下了。
    ……
    山腰处,两道人影几乎同时掠出。
    陈元朗和柳老。
    山顶的灵气波动如此明显,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道场时,陈清薇正站在院中。
    陈元朗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微微放大。
    练气四层!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柳老站在他身后,脸上同样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都知道,陈清薇这半年来,气息一天比一天沉稳,突破是迟早的事。
    但他们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
    刚从清河城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这就突破了?
    “好!”
    陈元朗终於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欣喜,“好!”
    柳老也回过神来,哈哈一笑:“陈家后继有人,没有断代!”
    这是实话。
    一个家族最怕的不是眼下弱,而是后辈无人。
    陈清墨和陈清松两人,资质只是平平,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谁也不敢说。
    但陈清薇不一样,她的天赋摆在那里,如今又率先突破练气四层,等於给陈家上了一道保险。
    陈清薇没有自谦,只是笑了笑。
    她忽然想起了在清河城中结识的司马征。
    那种窘境,她不想在陈家看到。
    如今她突破了,加上二伯和柳爷爷,陈家一门三位练气中期。
    这个数字放在大青山周边,已经足够让大多数势力掂量掂量。
    血狼帮那样的地头蛇,再想打陈家主意,也得先算算自己有没有那个牙口。
    “二伯,柳爷爷。”
    陈清薇开口,“这次突破,我想……不必藏著掖著。”
    陈元朗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陈清薇继续道:“陈家这些年,一直是在夹缝里求生存,如今有了矿脉,有了塔灵前辈,咱们也有了底气,与其让別人猜来猜去,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
    柳老收敛惊容,脸上亦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薇儿说得有理。藏著掖著,反而让人以为咱们心虚。”
    他深深看了陈清薇一眼,这后辈拥有的,不仅仅只是明面上的资质,心性亦为上佳。
    落在陈家,实乃陈家之幸。
    三人就在道场商议了一番,决定由陈家牵头,举办一场小宴。
    负手踱了两步,陈元朗心中已有粗略的设想。
    “邀大青山周边诸位同道小聚,大家坐在一起论论法,说说修行上的疑难,同时,让薇儿在此场合露脸,也好让外人知道,陈家在这片地界上,算是彻底站稳了。”
    陈清薇不太懂这些,便只在一旁听著,没有插话。
    柳老对陈元朗的提议倒没有意见。
    修士之间,並非一味闭门造车。
    坐而论法,互通有无,是常有之事。
    尤其是小家族之间,更需要这种往来。
    “不过得好好准备。”
    柳老道,“请哪些人,不请哪些人,地点定在哪里,酒水茶点怎么安排,桩桩件件都得周全,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陈元朗点头:“再过不久就是兽化门和烟霞派的收徒大典,到时候大家各忙各的,怕是没空,薇儿刚突破,也需要时间巩固修为,不如把时间定在秋后,在此之前先別声张。”
    柳老应下。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散去。
    ……
    道场上重新安静下来。
    楼野收回落在陈清薇身上的感知,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紧迫感。
    这小丫头都练气四层了,他这大半年虽然没閒著,但练气六层到练气七层是一道坎。
    练气后期,意味著质变,意味著在这个练气期为王的清河县,他所在的陈家,將真正拥有话语权。
    先定个练气七层的小目標。
    楼野意识沉入香炉,愿力涌动,功法运转,再次进入深层次的修炼。
    ……
    这一修炼,就是四个月。
    四个月里,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不少变化。
    隔壁的东平郡,妖兽侵扰越来越严重。
    那地方本就紧挨著十万大山,这些年妖兽活动频繁,许多村镇被毁,大批流民和散修涌入金阳郡避难。
    大青山作为十万大山的一条支脉,自然也受到了波及。
    山中妖兽比往年活跃得多,时不时就有流窜出来的小妖祸害周边。
    大青山周边,本就因为七幽道人的事元气大伤,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各势力人人自危,纷纷收缩活动范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陈家却反其道而行之。
    陈清薇突破后,陈家一门三位练气中期,加上楼野坐镇山中,底气足得很。
    陈元朗和柳老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时刻守在家里,行动自由了许多。
    两人借著这个机会,收了几处无主灵地,拉拢了两个小家族,还在浊水镇多开了两家铺子。
    陈家势力范围,又向外扩了一圈。
    陈家这个新兴势力,也越来越让人忌惮。
    更让一些人心里发堵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坊间有了些风声……
    说陈家和清河城奇珍百宝楼的鲁大师有些渊源。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鲁大师亲自给陈家一个小辈炼器,还赠了珍藏的剑道笔记。
    陈元朗对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笑。
    但谁都看得出来,陈家这是在借势。
    鲁大师三个字,在清河县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也足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再掂量掂量。
    四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暗流涌动中过去了。
    这一日,枫林山上下来了几拨人。
    他们骑著快马,带著信函,朝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信函內容只有一句话……
    “秋高气爽,枫林景好,愿与诸君坐而论法,共话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