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又出一位练气中期的消息传开时,大青山周边的反应,比陈元朗预想的还要大。
    “又是陈家?这陈家从浊水镇搬出去才几年?大动作一个接一个,还让不让人活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搬出去的时候,多少人等著看笑话?结果人家倒好,两个练气中期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三个……”
    “嘘,小点声,听说陈家请帖都发出来了,秋后要在枫林山摆宴,还请了周边有头有脸的势力,这阵仗,摆明了是要亮肌肉。”
    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是那些依附陈家的小势力和散修。
    大树底下好乘凉,陈家越强,他们越安全。
    忧的是那些原本和陈家平起平坐的势力。
    陈家起来了,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请帖已经发到手里。
    这宴,得赴。
    ……
    秋日,枫林山。
    天高云淡,枫叶初红。
    山脚下的空地上停著十几辆马车,不时有客人沿著石阶拾级而上。
    刘石头站在山门前,穿著一身崭新的青色袍子,手里捧著一本名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赵家家主赵任到……”
    他扯著嗓子唱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赵任从他身边经过时,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嚇得差点把手里的名册扔了。
    陈元朗在主厅门口迎客。
    柳老在一旁陪著,陈清墨负责招呼先到的客人,安排座次。
    一切井井有条。
    大青山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陈清薇到得晚些。
    她从山顶道场下来,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裙裳,头髮用一根木簪綰著,腰间悬著那柄重炼过的玄铁飞剑。
    她走进厅堂时,原本嘈杂的说话声忽然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太年轻了。
    十七岁的练气中期。
    放在清河县城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大青山周边,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位就是清薇姑娘?”
    有人小声嘀咕,“看著年纪不大的模样……”
    “听说刚满十七。”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十七岁的练气中期,日后进入练气后期,怕是板上钉钉的事。”
    座上一位年长的家主站起身,朝陈元朗拱手,笑道:“陈兄得此后辈,可谓家族之幸啊。”
    陈元朗一整天都笑得很开心。
    听到这话,他难得没有谦虚,只是笑著摆了摆手。
    宴席设在主厅外的院子里。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正適合露天而坐。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修士之间的宴席,不像凡人那般只是吃喝,更多的还是谈修行,谈法术,谈天地灵气的运转之道。
    “陈兄,你们这枫林山,可真是块宝地。”
    一位家主端著酒杯,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山顶那片聚而不散的云雾。
    “那云雾,怕是天地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才能自然显化而成吧?”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都不约而同抬头望去。
    山顶云雾繚绕,白茫茫一片,將道场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给整座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以前怎么从未听闻过此地有这等福地?”
    有人嘖嘖称奇。
    “这陈家运气也太好了,不仅族中出了清薇姑娘这样的骄女,还占了这么一处宝地。”
    “怪不得前段时日兽化门和烟霞派收徒,不见有陈家人去,在此山上修行,可比去那大派与人爭夺资源强了不知多少。”
    “別说了別说了。”旁边有人打趣,“再说我都想让后辈入赘陈家了。”
    眾人鬨笑。
    陈元朗端著酒杯,笑而不语。
    他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
    枫林山的异常,瞒不住有心人。
    但他也不担心。
    在青玄道人外出访友之前,柳老就已托他將四象浑天阵再次完善。
    如今这座大阵,除了山顶那云雾无法遮掩之外,寻常练气期修士,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而那大阵的阵眼,就设在道场的祠堂里。
    由楼野亲自坐镇。
    想到这儿,陈元朗心中又稳了几分。
    整座大阵都在塔灵前辈的掌控之中,无需再像从前那样,额外安排一个练气中期来操控。
    前辈能感知枫林山上的一切动静,一有意外,立即就能激活阵法。
    有人若敢擅闯,怕是落不下什么好结果。
    ……
    祠堂里,楼野眼巴巴望著外面的热闹。
    好多人啊!
    他的感知能覆盖整座枫林山,自然能看到主厅外的宴席。
    那些练气中期的家主和散修坐在一起,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有人问灵力运转的关窍,有人答法术施放的要领,有人讲突破瓶颈时的心得。
    这些话题,虽与器物修行不同,但触类旁通,楼野悄悄偷听,也觉得受益匪浅。
    练气中期到练气后期,他也正卡在这道坎上。
    听了一会儿,楼野心中隱隱有所悟。
    修仙百艺,殊途同归。
    修士修的是灵力运转,他修的是香火愿力。
    修士要打通经脉,他要淬炼塔身。
    道理是相通的……
    积累够了,水到渠成。
    积累不够,急也没用。
    ……
    宴席渐酣,自是免不了让小辈们切磋比试。
    这是此类聚会的常例。
    既能给族中长脸,又能借著这个机会,请在场的长辈指点几句。
    在座的家主们纷纷应和,各自把带来的后辈叫到跟前。
    陈家出场的,是专程从斩蛇岭赶回来的陈清松。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肩上扛著那柄陈清薇从清河城给他买回来的破山锤。
    锤头有西瓜大小,乌沉沉的,看著就分量不轻。
    “这是……法器?”有人惊讶道。
    陈清松嘿嘿一笑,灵力一催,那锤头嗡地一声膨胀到原来大小,他单手抡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带起呼呼风声。
    “好傢伙!”
    一个散修瞪大了眼,“这锤子怕不是有上百斤?”
    陈清松没有答话,脚下忽然一动。
    电光雷闪步法施展开来,身形快如鬼魅,在场中游走不定。
    那柄大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时而高举猛砸,时而横扫千军,虎虎生风。
    “好!”
    有人忍不住叫好。
    陈清松收锤而立,气息微喘,但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在场同辈之中,能跟他过两招的,还真没几个。
    一位家主转头看向陈元朗,嘆道:“陈兄,你们陈家这些后辈,清薇姑娘自不必说,这松哥儿也是了得,陈家能有今日,绝非偶然啊!”
    “他还差得远。”
    陈元朗摇头,品了一口清茶,却也难掩眼中笑意。
    祠堂里,楼野也看著这一幕。
    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年,他的视角一直被局限在枫林山,对外界的事,大都只能通过陈家人的转述来了解。
    此刻看著这些宾客的反应,他才真切意识到,陈家,真的不一样了。
    最初为保守石塔秘密,同时也是为了躲避税赋,陈家这才搬出浊水镇。
    到如今在大青山周边说得上话,这才几年?
    固然有他这座石塔的关係。
    但陈元朗的谋划、柳老的辅佐、三个小辈的爭气,缺了哪一样,陈家都走不到今天。
    楼野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他得到的石塔传承中,曾有言,第一层的聚灵,阵除了匯聚灵力外,还能聚拢气运。
    “会是这个原因吗?”
    气运这东西太过玄之又玄,他一个练气六层的石塔,实在难知究竟。
    正想著,山门方向,再次传来刘石头的唱名声。
    那声音比之前高了八度,带著几分紧张和慌乱。
    “浊水镇,顾镇长到!”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齐齐转头,看向山门方向。
    顾长青。
    浊水镇的镇长,练气七层。
    整个大青山周边,唯一的一位练气后期。
    他居然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