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眾人回到枫林山时,已是半月之后。
    陈清薇那柄重炼的玄铁飞剑,倒是在第三天就拿到了手。
    鲁大师亲自开炉,手艺自然无需多言。
    飞剑比原先轻了三分,却更坚韧,陈清薇试了几次,爱不释手。
    不过柳老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所以等到清河城这边的事都完成后,这才一同回返。
    此刻,陈清薇坐在马车上,望著枫林山顶那片熟悉的云雾,也是彻底放鬆下来。
    到家了。
    ……
    山腰主宅,议事厅。
    陈元朗坐在主位上,听完柳老的稟报,眉头微微舒展。
    此次清河城之行还算顺利。
    当听到柳老提起鲁大师之事时,陈元朗更是老怀宽慰。
    鲁大师的名头他自然听过。
    这样的大人物,主动对一个练气三层的小丫头示好,说出去都没人信。
    “薇儿呢?”他问。
    “上山去了。”
    柳老笑了笑,“一路上就惦记著那本李家老祖的剑道笔记,我看她是憋坏了。”
    陈元朗也笑了,笑意里带著几分欣慰和感慨。
    “这孩子,从小就要强。”
    他顿了顿,“不过能得鲁大师看重,是她的机缘,只是……”
    他看向柳老,语气郑重了几分:“你回头提醒她,莫要因此自满,路还长著呢。”
    柳老点头。
    “这我自然省得。”
    ……
    山顶道场如今早已大变了模样,儼然建成一个小宅院。
    陈清薇正要往里走,就见刘石头正在道场中修行。
    他闭著眼,双手掐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周身灵气微微波动,却怎么也引不进体內。
    折腾了半天,终於泄了气,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她。
    “清、清薇仙师!”
    他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行了个礼,神態惶恐。
    陈清薇看著他,心里嘆了口气。
    此人被带上山大半年了,二伯专门请了先生教他读书识字,又指点他入门功夫。
    灵根是有的,可就是这性子,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你虽依附陈家,但日后若修行有成,便是同道中人。”
    陈清薇语气平静,不轻不重,“修行本就是一往无前的事,无须如此畏缩。”
    刘石头低著头,喏喏应是。
    陈清薇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但她不是那种喜欢说教的人。
    各人有各人的性子,她的那一套,未必適合別人。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到祠堂前,朝石塔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走进自己的静室。
    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
    楼野晋升练气六层后,同样也在孜孜不倦的修行。
    有了《神火淬真升仙法》,他已是克服了器物修行缓慢的劣势。
    香炉中愿力充沛,聚灵阵日夜不停,修为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这种踏实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见到陈清薇回来,楼野从入定修行中甦醒,感知蔓延,打量了一下这位陈家的骄女。
    “这丫头出去一趟,气息更加內敛了。”
    想起她当初定下的一年之约,楼野算了算日子,应约之日,应该不远了。
    ……
    日落西山,夜色已浓。
    山顶道场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枫树林的沙沙声。
    陈清薇盘坐在静室里,一盏油灯亮著,灯芯偶尔炸出一朵灯花,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面前摊著那本笔记,飞剑就横放在双膝上。
    这几日赶路,她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终於可以静下心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笔记的內容確实如司马征所说,不是什么高深剑理。
    李玉辰年轻时写的这些心得,放在今天的修仙界,只能算是入门级別的读物。
    但陈清薇却看得入迷。
    “剑者,心之所向,行之所往。”
    其中某页的一行字,让她心头有所触动。
    这一行字跡,比別处更用力,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面。
    陈清薇仿佛看到年轻的李玉辰,深夜独坐,提笔疾书。
    写到最后一画时,有所感悟,笔尖用力划下。
    陈清薇闭上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
    剑未出鞘,但剑意在胸中流淌。
    她睁开眼,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月光如水。
    刘石头已经回屋睡了,池塘里的涂央鱼也沉到了水底,只有噬金鼠还在笼子里窸窸窣窣地磨牙。
    陈清薇抽出飞剑,在院中站定。
    霜寒剑诀前三式施展出来,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然后她停了下来。
    月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楼野在塔中感知著这一切,没有打扰她。
    不知过了多久,山风从枫林间穿过。
    陈清薇再次有了动作。
    剑尖缓缓抬起,从地面到腰间,从腰间到胸前,最后举过头顶。
    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水中挥剑。
    但隨著剑身的抬起,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院中的青石板开始结霜,池塘的水面凝出薄冰,连笼子里的噬金鼠都停止了磨牙,蜷缩成一团。
    第四式,万法归寒!
    一剑落下,院中的寒意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又在一瞬间消散。
    月光都仿佛被这一剑劈开。
    陈清薇收剑而立,抬眼望去。
    她的面前,从剑尖到院墙,一条笔直的冰线横贯而过。
    青石板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填满了晶莹的冰霜。
    空气中残留的寒意还在扩散,连祠堂的门窗上都凝出了一层白霜。
    隔壁屋子里,刘石头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楼野看著那条冰线,心中暗暗点头。
    成了!
    院中,陈清薇低头看著手中的飞剑,嘴角微微翘起。
    她收了剑,却没有回屋,而是在院中重新盘膝坐下。
    因为不只是剑诀成了。
    方才那一剑挥出,剑意贯通全身,气府中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前所未有的活跃。
    楼野的感知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能看到陈清薇体內的灵力正在疯狂运转。
    那层横亘的壁垒,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衝击。
    这丫头的积累太厚了。
    半年打磨剑意,半年沉淀修为,加上那本笔记的启发,今日剑诀突破带来的契机。
    所有的积累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楼野知道,她要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