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师的话音落下,那些原本只是隨意看几眼的客人,此刻再看陈清薇时,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小廝更是態度大变,腰弯得比方才低了几分。
    陈清薇眼睛稍稍眯了起来。
    她看向那老者,心中虽有几分受宠若惊,面上却不卑不亢,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方才解围,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她看得出来,这老者身份不简单。
    能在这奇珍百宝楼里,一言不发就压得那女子和练气中期修士低头服软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老头?
    老者只是背负双手,下巴微抬,却没有说话。
    旁边的小廝极有眼色,连忙道:“姑娘,这位是我们清河城奇珍百宝楼的首席炼器大师,人称鲁大师。”
    陈清薇心头一跳。
    能当上“首席”二字,炼器技艺必是登峰造极。
    “晚辈见识浅薄,方才没有认出前辈,还望见谅。”
    她重新见礼,语气恭敬了几分。
    同时心里也在暗暗琢磨。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答应帮自己炼器?
    如果说只是为了维护奇珍百宝楼的秩序,那他在旁边看了那么久,早该出手才是,又何必等到最后?
    鲁大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也不解释,看了一眼小廝手里的木匣。
    “这本笔记放在楼里蒙尘多年,今日既与这小姑娘有缘,又是我奇珍百宝楼对客人保密不周在先,此物便直接相赠吧。”
    小廝连忙应是,手脚麻利將木匣包好,双手递到陈清薇面前。
    陈清薇接过,心中忽然有些明悟。
    她翻开笔记时那种沉浸其中的状態,旁人或许看不出门道,但以鲁大师的眼力,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早就可以制止那女子,却等到最后才开口,恐怕就是想再看看她的反应。
    ……
    陈清薇的猜想的確没错。
    鲁大师在这楼里坐了不知多少年,见过不知多少来来往往的修士。
    方才那女子咄咄逼人,陈清薇从头到尾没有慌乱,也没有仗著谁的势狐假虎威。
    该退的时候退,该硬的时候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更难得的是她对那本笔记的態度。
    不是衝著“李玉辰”三个字去的,是真的看进去了,看出了门道。
    鲁大师自己就是练气圆满,蹉跎多年,始终无缘筑基,心灰意冷之下,在这楼里做个炼器师,了此残生。
    正因为自己走不远,看到出色的后辈,反而更容易生出爱才之心。
    今日结个善缘,也算给日后留个念想。
    陈清薇对於有鲁大师这样的炼器大师帮忙升级飞剑,当然再乐意不过,只是……
    “前辈愿意出手,帮晚辈重炼飞剑,晚辈自当高兴,只是其中价格,怕是並非晚辈可以负担得起。”
    鲁大师对此倒並不在意。
    “按正常价钱来,该多少是多少。”
    陈清薇心头一松,再次道谢。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鲁大师肯出手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她不会得寸进尺。
    鲁大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內堂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楼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泄露客人秘密,还有人敢在楼里动手。”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但听在掌柜和小廝耳中,不啻於惊雷。
    掌柜的脸色刷白,连声称是,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那小廝更是腿都软了,扶著柜檯才勉强站稳。
    鲁大师平日里不管事,可他说的话,分量极重。
    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坏了奇珍百宝楼的名声,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鲁大师的身影消失在帘后。
    大堂里重新热闹起来,但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三分。
    陈清薇去柜檯结帐时,掌柜的亲自接待,態度比方才殷勤十倍不止。
    还额外送了她一只储物袋。
    最小號的那种,只能装三尺见方的东西,但对陈清薇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没想到陈家的第一只储物袋,竟是落在我身上。”
    她將破山锤和装笔记的木匣收入袋中,正要离开,身后传来脚步声。
    “姑娘留步。”
    陈清薇回头,是司马征。
    “方才见姑娘行事,司马佩服。”他抱拳道,“不知姑娘可有閒暇,司马想请姑娘喝杯茶,交个朋友。”
    陈清薇对司马征印象不错。
    方才那中年男子动手时,在场那么多人,只有他站了出来。
    不管他修为如何,这份胆气和仗义,就值得结交。
    “好。”
    ……
    等陈清薇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快暗了。
    柳老等人已经回来,见陈清薇,招了招手。
    “怎么样?飞剑的事办妥了?”
    陈清薇在他对面坐下,將今日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鲁大师时,柳老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你確定是鲁大师?”
    陈清薇点头。
    柳老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位鲁大师,在清河县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奇珍百宝楼的首席炼器师,练气圆满的修为,炼器的手艺据说连筑基修士都讚不绝口,只是这些年不怎么出手了,城里有头有脸的人请他开炉,十次能应下一次就不错。”
    他看著陈清薇,眼中带著几分感慨。
    “你能得他青眼,是桩好事,这样的人,结个善缘,日后不知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陈清薇也是这样的想法。
    柳老又听她讲起司马征的事。
    “司马家,我倒是听说过,家里確实只有一位练气中期,而且寿元无多,这司马征若是不能在老祖过世前突破到练气中期,司马家怕是……”
    柳老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一个小势力,没了练气中期坐镇,就像没了牙的老虎,周围的豺狼虎豹都盯著呢。
    ……
    清河城里的某处宅院。
    房间里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竟是血狼帮左堂主梁錕。
    在二人中间的桌上,放著一块黑沉沉的玄铁原矿。
    梁錕手指点著那块矿石。
    “我说得没错吧?陈家这条矿脉,品质可是上佳,而且据我帮中得到的情报,储量还不小。”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乾瘦的光头男子,穿著考究,手指上套著几个明晃晃的戒指。
    此刻正捏著那块玄铁原矿翻来覆去,眼里已有几分意动之色。
    “陈家……”
    光头男子喃喃道,“就是那个让你们血狼帮栽了跟头的陈家?”
    梁錕脸色微沉,但没有否认。
    “半年前的事,是我们大意了,但这次不一样……”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贾兄若是有意,我们可以……”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手下推门进来,在光头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光头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玄铁原矿往桌上一丟,转身就对梁錕摆手:“梁兄,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请回吧。”
    梁錕一愣。
    “贾兄,这是何意?”
    “何意?”
    光头男子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鲁大师看中的人,贾某可不敢得罪,差点被你带沟里,这笔帐咱们以后再算。”
    梁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想再问,光头男子已经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著桌上那块玄铁原矿发呆。
    鲁大师?哪个鲁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