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重归死寂。
    紫霞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看了李仙一眼,清冷眸子缓缓闭合,瘫软在地。
    道胎本源透支,生机乾涸,她已彻底油尽灯枯,元神都快熄灭了。
    李仙站在原地,没有去扶。
    他静静等待了三息。
    確认地宫內再无任何活物气息,这才迈步,走向天妖灯。
    弯腰,捡起。
    这盏灯失去主导神魂,內部神祇又湮灭於时光中,但材质依旧是交织出理与法的王者重器。
    將天妖灯收入苦海,又用血源棺收殮天妖乾尸,小心翼翼地。
    隨后,李仙走到紫霞身边。
    居高临下,看著昏迷的紫府圣女。
    杀人灭口。
    一了百了。
    可这种体质,太过罕见。
    需要十万年孕育,可以完美承接西皇道法。
    “黑暗动乱將至,我需要盟友,道胎可以入主西皇帝躯终极一战,最差,也是顶级法辅。”
    速通大帝的路线。
    容不得这种资源浪费。
    紫霞不是敌人,是一把钥匙。
    李仙俯身,单手扣住圣女手腕,探查她的伤势。
    极度糟糕。
    本源流失超过六成。
    五臟神藏衰败,神桥碎裂,命泉枯竭,苦海沉寂。
    如果不及时救治,活不过几天。
    『嘖,比在娘胎中被斩去半数本源的当代天妖体还惨。原著紫霞应有这一遭,道胎本源流失,不然这种体质不会那么弱,勉强大圣而已……』
    李仙皱眉。
    取出一滴荒古禁地的神泉水,捏开紫霞的嘴,滴了进去。
    神泉水入体,庞大生命精气护住紫府圣女心脉,强行吊住一口气。
    “走了。”
    李仙將紫霞扛在肩上,脚下金莲虚影绽放,化作一抹金光,衝出天妖地宫。
    紫府圣地诸人乘乱逃离。
    必然求援圣地,不跑等被抓。
    沿途,李仙极其谨慎地用混沌磨盘——將两人留下的所有痕跡、波动、气味,统统碾碎抹平。
    ……
    半日后。
    天妖地宫上方。
    原本晴朗天空突然暗下。
    虚空被无形大手强行撕裂。
    紫气东来,縹緲浩荡三万里。
    一尊头悬紫金道印的伟岸身影,从虚空裂缝中一步跨出。
    紫府圣主。
    东荒顶尖大能。
    手握圣兵,气息压得方圆万里的飞禽走兽全数匍匐,瑟瑟发抖。
    “圣子圣女求援,护道者魂灯熄灭……”
    紫府圣主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连周围空间都在扭曲。
    大能目光如电,瞬息洞穿地层,看到天妖地宫內景象。
    一步迈出,紫府圣主已站在地宫底部。
    满地狼藉。
    化龙六变的护道者。
    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化龙九变巔峰的陈姥姥,胸口被贯穿,头颅被啃食。
    一地被烧成焦炭的乾尸,以及一簇诡异红毛。
    唯独不见紫霞。
    紫府圣主走到陈姥姥尸体旁,双目微闔,眉心紫金道印绽放神芒。
    “回溯!”
    大能手段,试图重演此地发生的战斗。
    然而。
    紫金道印刚投射出一片模糊光影。
    光影中,骤然显现出一缕灰扑扑的剑气轮廓。
    “咔嚓。”
    紫金道印猛地一颤,光影瞬间崩碎。
    紫府圣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骇然。
    “好恐怖的剑意……连天机都被斩断了?!”
    他转头,看向那簇红毛。
    只看了一眼,紫府圣主便感觉神魂一阵刺痛,一股极其阴冷邪恶的气息试图顺著目光攀爬过来。
    “源天师的晚年不祥!”
    紫府圣主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移开视线,挥动大袖,紫气化作封印,將红毛死死镇压。
    “有绝顶老怪物出手。”
    紫府圣主面沉如水。
    能一剑秒杀化龙六变,能操控源天师晚年不祥,能抹除所有天机。
    这不是小辈之爭,这是针对紫府圣地的惊天杀局!
    “传令。”
    紫府圣主声音穿透地层。
    传回三万里外的紫府源城驻地。
    “封锁源城!悬赏、追查一切与源术、红毛不祥相关之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找回圣女!”
    ……
    李仙用了十天时间赶回石寨。
    途中数次变换路线,以混沌磨盘碾碎气机痕跡,甚至刻意绕行两座荒城,在人流中留下七八道假线索。
    紫府圣主的追杀令,已经传遍东荒北域。
    封锁范围以天妖地宫为圆心,向外辐射十万里。
    李仙逃杀经验丰富,先机在手,完美避开重重围追堵截。
    紫府的人不会想到,他们的圣女被一个道宫一重天的“螻蚁”扛在肩上,带进了北域边缘一座不起眼的石头寨子。
    紫霞昏迷了十九天。
    李仙把自己的臥室腾了出来。
    在石床铺上兽皮软垫,每隔六个时辰餵一滴神泉水稀释液。
    剩余时间,他盘坐床边,以神识探查紫霞体內道胎本源的残存状態,三成耗去,三成被吞,总计流逝六成本源。
    先天道胎,哪怕只剩四成本源,依然在自行修復。
    如蛛丝般纤细的紫色道韵,缓缓在枯竭苦海中重新编织。
    道胎自愈速度比预想快,这种体质天生合道,受伤后会本能吸纳天地道韵修补自身,但元神……
    李仙皱眉。
    紫霞的元神受损太重。
    道胎本源与元神根系相连,六成本源流失,元神必然出现大面积空白。
    他收回神识。
    站起身,推门而出。
    雷莹端著一碗参汤候在门外。
    “仙长,她今日气色好了些。”
    少女声音轻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李仙身后那张石床上。
    紫衣女子静静躺著,长发铺散,容顏在灯火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
    雷莹端著参汤往里走,手很稳,心思却飘了。
    九天了。
    她从没见过李仙对谁这般上心。
    这个男人超然外物,飘忽的不像是人间存在。
    可这九天里,他每隔六个时辰准时餵药,甚至亲手替那女子擦拭面颊上的虚汗。
    “仙长就该配仙女嘛。”
    雷莹把参汤放在床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麻衣。
    “……小土鱉就是小土鱉。”
    “不该奢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