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云看著不远处的食材库,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跟著陈伟雄的节奏去抢高级海鲜,比拼粤菜的做法,那等於是用自己的短处去撞人家的长处,必输无疑。
    他的底色是什么?
    陈有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清明。
    鱼、虾、蟹。
    蟹,他决定做一道家乡菜。用梭子蟹,做一道极其考验刀工和调味的“温州江蟹生”。
    虾,他选择最普通的太湖青虾,用刀背砸成极薄的虾片,做一道极度考验清汤底蕴的“三丝敲虾汤”。
    鱼,他要选东海雷达网带鱼,用温油慢浸,做一道浓油赤酱的“本帮油浸带鱼”。
    【正在为宿主录入专属菜谱……】
    【录入成功:温州江蟹生、三丝敲虾汤、本帮油浸带鱼。】
    “鐺——!”
    一声锣响,复赛正式开始。
    按照比赛规矩,正式动刀开火前,两位选手需要先向主裁判和评委席提交並公布自己的三道参赛菜名。
    大厅里的喇叭很快响起了主裁判洪亮的声音。
    “海鲜谷陈伟雄师傅,参赛菜品:清蒸东星斑、上汤焗龙虾、葱姜焗黄油膏蟹!”
    这三个名字一报出来,台下的观眾和媒体纷纷点头。
    这不仅全是顶尖的昂贵食材,而且是粤菜海鲜里最考验底蕴和火候的硬菜,牌面十足,大家底蕴。
    “开心大排档陈有云老板,参赛菜品:本帮油浸带鱼、三丝敲虾汤、温州江蟹生!”
    主裁判的声音刚落,原本安静的观眾席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甚至当场笑出了声。
    “带鱼?我没听错吧?菜市场十几块钱一斤那种?”一个举著相机的年轻记者有些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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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一个懂点行的中年人连连摇头:“带鱼、太湖河虾、梭子蟹……这些也確实都是好货,尤其是雷达网油带鱼,价格比东星斑也差不多了。不过他做的这是浙菜和本帮菜吧?这种级別的比赛,拿浙菜出来打?”
    “就是。”前排有个戴眼镜的大哥忍不住接茬吐槽,“去年十一我去杭州旅游,专门去老字號点了个西湖醋鱼,好傢伙,吃进嘴里一股子土腥泥味,酸不酸甜不甜的。还有那个什么龙井虾仁,清汤寡水淡出鸟了,全靠名气骗外地游客。就浙菜这口味,拿头去跟人家的粤菜打啊?”
    “差距太大了,人家做的是高档酒楼的压轴菜,他这真就是下班回家炒的家常菜,输定了。”
    观眾席里的议论声不算小,坐在vip席的林雄听得一清二楚。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今天就等著看这小子怎么在全上海的媒体面前丟人现眼。
    而台上的两人,已经完全屏蔽了外界的杂音,各自走向了操作台。
    比试的第一道,是鱼。
    陈伟雄的处理极其老道。
    东星斑改刀、放血、去腥,抹上少许猪油,直接送进上汽的蒸箱。
    粤菜师傅做清蒸鱼,拼的就是火候,全凭多年经验。
    七分钟一到,鱼出锅。
    倒掉腥水,铺上切得极细的葱薑丝,一勺滚烫的熟花生油顺著鱼身浇下去。
    “滋啦”一声。
    葱油的香气混著深海鱼特有的鲜甜,瞬间飘向了评委席。
    懂行的人一闻这味儿就知道,火候刚好,鱼肉刚刚断生,正是最滑嫩的时候。
    陈有云这边,带鱼已经去头去尾,切成了整齐的菱形块,表面打上了细细的十字花刀。
    他没烧水,也没起大油锅,而是拿了个平底的厚砂锅,在锅底垫了厚厚一层干葱头、大蒜和薑片。醃製好的带鱼块整齐地码在上面。
    接著倒入了他提前调好的一种混合油,里面兑了猪油、葱油、还有一点芝麻香油,刚好没过带鱼。
    隨后加入酱油、冰糖、白胡椒粉和两粒八角。
    火开得极小,连油花都不怎么翻腾,就这么不盖锅盖地慢慢熬著。
    “这小伙子干嘛呢?带鱼不掛糊又放这么多油,油温还这么低,鱼肉不全散了?”评委席上,一个本帮菜的老师傅戴著老花镜,眯著眼睛看。
    “这是起源於江苏启东的一种做法,油浸。”坐在中间的主裁判端著茶杯,轻声和旁边的评委交流,“其实就是慢慢?出来的,很费工夫,火大一点底下的大葱就发苦,全锅都得倒掉。用这招对付清蒸东星斑,风险太大了。”
    二十分钟后。
    两道鱼被端上了评委席。
    评委们先尝了陈伟雄的清蒸东星斑。
    筷子轻轻一拨,白洁的鱼肉就像蒜瓣一样绽开,入口鲜滑,葱油的香气完全没有掩盖鱼肉本身的清甜。
    “没得挑,陈师傅这火候拿捏得死死的,顶级海鲜该有的水平。”几个评委纷纷点头打分。
    接著,他们漱了漱口,將筷子伸向了陈有云的那盘本帮油浸带鱼。
    带鱼块呈现出浓郁的酱红色,表面泛著诱人的油光。
    刚才那位本帮菜老师傅夹了一块,本来以为经过长时间慢熬鱼肉会发柴,结果筷子稍一用力,鱼肉直接脱骨,嫩的有些像是啫喱果冻般的质感。
    放进嘴里,老师傅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葱姜的辛香、冰糖的微甜,加上酱油的咸鲜,已经被温油完完全全地压进了带鱼的肉缝里。极其入味!
    几位评委低头交流了几句,给出了一个综合分数。
    主裁判拿起了麦克风。
    “第一轮,鱼类比拼。陈伟雄师傅,90分!陈有云,90分!第一局,平手!”
    大厅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几十来块钱一斤的带鱼,竟然硬生生跟几百块一斤的东星斑打平了?!
    林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坐在后面的阿良和阿成则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扯著横幅使劲晃。
    紧接著,第二道菜,比的是虾。
    这一次,陈伟雄把他那锅早就吊好的老母鸡火腿高汤端了出来,浓郁的香气一飘,前排的记者都忍不住咽口水。
    澳洲大龙虾斩块,下锅过油定型,然后直接放入那锅金灿灿的上汤里煨煮勾芡。
    上汤焗龙虾,这是一道哪怕在五星级酒店的婚宴上,也绝对能镇住场子的硬菜。
    陈有云这边,抓起一把番薯粉撒在案板上。
    把太湖青虾去了头尾和虾线,放在粉上。
    他没拿刀切,而是拿起一把木槌,顺著虾肉的纹理,一下一下地敲了起来。
    力度不重,但很均匀。
    虾肉在番薯粉的包裹下,被慢慢敲扁,最后变成了一片片半透明的薄片。
    “温州敲虾?这可是个费手腕子的功夫活。”评委席上有人认出来了。
    陈有云把敲好的虾片下滚水汆烫,虾片瞬间捲曲泛白。
    捞出后,放入一锅极其清澈的底汤中,撒上几根细细的火腿丝和香菇丝,点上一滴香油。
    三丝敲虾汤,出锅。
    两道菜同时端上来,评委们依然先吃的是龙虾。
    “浓!香!龙虾肉紧实弹牙,上汤的咸鲜味全裹在上面了,吃进去非常满足,味觉衝击力极强。”主裁判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隨后,他们端起清水一般的敲虾汤,喝了一口。
    汤很清爽,虾片外面裹著的那层薄薄的番薯粉让口感变得很滑溜,虾肉本身的脆甜也保留得很好。
    但是,几个评委喝完之后,却有些无奈地放下了勺子。几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会儿,主裁判嘆了口气,开口宣布分数。
    “第二轮。陈伟雄师傅,93分!陈有云,88分。”
    相差5分!
    观眾席上发出一阵低呼。
    丁老看著陈有云,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陈老板,你的敲虾汤做得很好,虾肉处理得很嫩,汤也很清。但这道菜吃亏在出场顺序和味道的厚度上。我们刚才吃了上汤焗龙虾,味道太浓太霸道了,舌头已经被那种厚重的咸鲜味盖住了。紧接著喝你的清汤,味觉上就会觉得太寡淡,压不住上一道菜的余味。竞技比赛的连贯品鑑里,这是很吃亏的。”
    丁老作为评委之一,愿意开口点拨陈有云是冒了风险的。
    隨即陈有云感激的冲丁老点了点头。
    5分的差距,在满分一百的单项评比里,几乎是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就说嘛,大排档就是大排档,搞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碰到真大菜就原形毕露了吧。”台下刚才吐槽浙菜的观眾摇了摇头。
    林雄终於鬆开了紧皱的眉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还差最后一道菜,5分的优势,陈伟雄贏定了。
    陈幼英在观眾席上咬紧了嘴唇,阿良更是急得直搓手:“哎呀,这评委怎么这样啊!那龙虾味儿重,能怪咱们的汤淡吗?这不公平啊!”
    操作台前。
    陈伟雄放下手里的漏勺,看著对面的陈有云,语气平淡,带著几分长辈的教导:“陈老板,手艺不错。但做厨师出菜单,排兵布阵也是基本功。这5分,你输在经验上。”
    陈有云听著陈伟雄的话点了点头,没有反驳,陈伟雄说的这点確实是他经验不足。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比分,点了点头:“陈师傅说得对,吃完浓的再吃淡的,確实压不住。”
    说完,他转过身。
    用长夹子將放在乾冰桶里急冻的梭子蟹取出,然后拿起菜刀。
    “应该还有机会……”陈有云微微低著头喃喃道。
    他手起刀落,绑著梭子蟹的草绳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