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0年10月23日上午。
    执委会再次派胡泽丰去马普切部落进行商谈。
    这次跟他去的不只是隨行的外交部人员、武装人员和翻译,还有两个农业组的技术员,扛著三把新式铁犁和三口袋黑麦、燕麦种子。
    上次商谈过后,签了一份协议,不过婚礼的事情,双方都表示不急,等麦子收割(学到技术)后再举行,这三把铁犁和种子,就是聘礼的一部分。
    这次胡泽丰带人到来,不仅仅是给部分“聘礼”,更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商谈,希望和马普切部落达成一些新的协议。
    安蒂南科首领照例在部落中央的大棚里接待他们。
    棚子是用粗木搭的,顶上铺了厚厚一层乾草,四面透风,但能遮雨。地上铺著兽皮,中间一堆火,火上的铁锅罐里煮著某种草叶,气味苦涩,这个铁锅一看就是和他们换取的。
    桌子上摆放了一些当地春天產出的野果和一些肉乾,用来招待他们。
    胡泽丰轻车熟路地坐下,没有谈事情,而是先让技术员把铁犁和种子抬进来。
    安蒂南科站起来,绕著犁转了一圈,蹲下摸那个铸铁的犁头。
    “这个,比上次的好。”
    “上次是样品,这次是能用的,现在正值春耕,你们可以直接拿来使用。”
    “对了,这边有六袋子种子,请查收,这些种子,就是前不久刚刚收穫的那些粮食的种子。”
    安蒂南科抓起一把黑麦种子看了看,又查看起了另外五个口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让人將这些种子和犁具给抬走。
    待安蒂南科重新落座,胡泽丰立马开口:“今天来,不是谈婚嫁,是谈更多人过来干活的事。”
    也不含糊,直接进入主体,和马普切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胡泽丰知道他们的性格,不喜欢搞那些弯弯道道的东西。
    安蒂南科直了直腰,伸手示意胡泽丰继续说。
    胡泽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是用汉语和马普切语音標註的双语版本。
    他把纸递给安蒂南科——虽然他不识字,但这是一种姿態。
    唔,对了,前不久执委会又通过了一项宏伟的计划——创造文字。
    就是纸上书写的马普切语。
    所谓的马普切语,就是用马普切人语言的发音,藉助大量汉语以及部分创造出来的文字,形成一种表音文字,类似於韩语。
    这种文字,只要会发音,以汉语为母语的学起来很简单。
    但是这种文字的缺陷,后世的宇宙第一国的国人再清楚不过。只要使用这种文字一天,就没办法脱离汉语,久而久之,即便是穿越眾没办法完全同化掉这些马普切人,他们迟早会变成中华文化的附庸。
    成为大中华圈中的一份子。
    马普切人只有语言,没有文字,安蒂南科根本就不认识字,只是看了一眼便放在一旁,示意胡泽丰继续说,完全没意识到纸张上的马普切语对马普切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第一条,部落里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自己愿意,可以隨时到我们那边去干活、学技术、甚至长住。这不是逃跑,不是叛变,是正常往来。”
    安蒂南科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去的人,还回不回来?”
    “想回来隨时能回来,我们那边不强求,但去了就得守那边的规矩,不守规矩的,我们会退回来,还会有惩罚,这一点我们提前说好。”
    安蒂南科点点头。
    “第二条,要是有人想加入我们…额,部落,经过双方协商后,可以脱离原来的部落。”
    这一条件,瞬间让安蒂南科眉头皱起,和旁边的几个部落高层协商了一下后也同意了。
    本来他们马普切人部落就是一个鬆散的组织,可以加入,也可以脱离。只不过由其他部落变成了“华夏人”,现在他们已经认同了这些“华夏人”是远方亲戚,那么自由迁徙也不是什么问题。
    “第三条,以前我们是短工,干一天算一天的价钱,现在可以有长工,干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工钱比短工多,还能学技术。干满一年的,可以带一套农具回去。”
    “什么农具?”
    “风车、犁,这两样里选一样。”
    立马,安蒂南科又扭头和旁边几个部落高层低声交谈起来。胡泽丰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几分钟后,他转过头来:“长工,我们的人会不会被当成俘虏?”
    西班牙人的遭遇,他们可都看在眼里,而且北方不算太远的地方,那些西班牙人干的事,他们也都清楚。
    虽然隔著不短的距离,可部落之间也是有交流的。一开始,西班牙人的到来,可不是直接就开抢,而是以各种形式的“合作”、“贸易”进行诱骗,后面瞒不下去了,这才直接明抢,將族人充当奴隶。又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些事,早就传遍了每一个马普切部落。
    “不会。”
    “长工和短工一样,都是自由人,干完活,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俘虏才用鞭子管,你们的人不用。”
    安蒂南科盯著胡泽丰看了几秒,又低头看那张纸,虽然看不懂,但似乎在努力辨认那些符號。
    “第四条,我们那边要开一个学堂,专门教说话。”胡泽丰指著自己,“学我们的语言,也学你们的语言,我们特意为你们创造了一种文字。”
    “文字,那是什么,是这个白白的薄片上画的符號吗?”
    “没错。”
    “谁去学?”
    “谁想学都能去,白天干活,晚上学,不扣工钱,学得好的,以后当翻译,工钱翻倍,毕竟我们还要和你们很多部落打交道,会我们话的人还是太少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旁边插话。她问道:“我能去吗?”
    胡泽丰认出她,是一个经常来他们这里干活的人,笑道:“能,你已经会了部分我们的话,再学会文字,就能当老师,教別人学。”
    安蒂南科看了那女人一眼,又转头看向一位祭祀,这女人大概率是祭祀的女儿或其他亲属,他没有责备她插嘴。
    他沉默的时间更长,最后问出一个问题:“你们要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胡泽丰早有准备:“开荒、种地、盖房子、打铁、造船……我们人少,你们人多,你们有劳动力,我们有技术。合起来,大家就有足够的食物,能过上好日子。”
    安蒂南科站起来,走到大棚边缘,背对著眾人,看向外面山坡上的原始森林。
    胡泽丰也不急,更不催,就等著。
    过了很久,安蒂南科转身走回来,坐下。
    “第三条,我要改改。”他说,“长工干满一年,工具两样都要给,风车和犁都要。”
    胡泽丰想了想,製作一套犁或者风车,熟练的匠人大概二十天不到就可以完成,和一个成年的马普切劳力一年比起来,赚大了。
    “可以,但是这个一年,不是时间过去一年,而是要真正干了一年的活,也就是要干365天,休息的时间不算。”
    安蒂南科想了下,原本一年只能换一样,现在一年能换两样,只算真正干活的时间,也就是一年多一点,也是赚的,他们很有诚意,便点头同意了。
    “第一条,我要加个要求。”安蒂南科郑重道:“你们那边,不能扣我们的人当俘虏,有犯错的,送回来,我们自己罚。”
    这个条件,想都不用想,別说是执委会不会同意,就连在他这一关都过不了。
    犯错了送回去让他们自己惩罚,这不是把马普切人当成一等公民,他们这些穿越眾变成二等公民了嘛,这怎么能行!
    他要是敢答应这个条件,他这个外交委员也到头了,並且会被人口诛笔伐,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这不可能!”胡泽丰当即拒绝。
    “若是有人杀人放火,给我们造成重大损失还送给你们处理,不处理怎么办,必须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不过我们也能理解你们害怕族人被不公平对待。这样,我们按照我们的规矩处理,不过你们可以派人来进行核验,保证在双方一起见证下进行处罚,做到公平公正。”
    “並且,对犯错的人,我们会记录下来,不允许犯了错的人再去我们那里做事。”
    “这段时间以来,你们的人可没少从我们那里偷偷摸摸的顺走工具,我们发现了好多起这样的事情,还差点起了衝突。”
    事情被胡泽丰当场拆穿,並当著马普切部落眾多高层的面直接说出来,让他们很是尷尬。
    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啥才好。
    偷东西这种事,可一直被他们视为耻辱的。
    於是,安蒂南科又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最后站起来,把手按在那张纸上。
    “我答应了。”他说道。
    “以后,我的人去你们那边,不拦。你们的人来我这边,我也不拦,有犯错的情况,我们两边一起处理。”
    胡泽丰也站起来,伸出手,安蒂南科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这个握手的动作他已经见过了好些次,知道是“华夏人”表示友好的一种礼仪,不过还是不太习惯。
    安蒂南科习惯不习惯,胡泽丰可没考虑这么多,反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从生活中各种小事全方面去影响他们,让这些马普切人改变自己的习俗,认为穿越眾各个方面都是好的,从而引起他们全面学习。
    短时间可能看不出来什么,时间一长,慢慢就同化了。
    对中华文化的强大同化能力,胡泽丰可是抱有极大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