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渍污痕。外面的城市喧囂渐渐低沉,黄昏临近。她计算著时间——陈默应该已经离开基地了。如果一切顺利,他现在正在前往仓库的路上。但沈墨不会轻易放过他,“净化派”的追踪手段她很清楚。她需要想办法传递警告,但房间被监控,通讯器不能轻易使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鞋底夹层里的金属片,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再等等,等到夜深,等到监视最鬆懈的时候。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走廊里传来换班的脚步声,两个男人的低语由远及近,在门外停顿片刻,又渐渐远去。林晚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起身。
    她摸到鞋,將鞋底夹层里的金属片取出。那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林晚將它贴在耳后,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生物识別启动。一个极细微的电子音在她颅骨內响起:“加密频道已连接,请输入指令。”
    林晚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紧急通讯,预设频道三,优先级最高。”
    “正在建立连接……连接成功。”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通讯接通了。
    “陈默。”林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
    ***
    调查局秘密基地,医疗区走廊。
    陈默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林晚离开已经过去八小时,按照约定,如果她六小时內没有联繫,他就该撤离。现在超时两小时了。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白色灯光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冷硬的光。远处护士站的电子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在倒数。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墙壁,指关节传来粗糙水泥的触感。
    阿飞从病房里走出来,脸色凝重。“秦虎还没醒,医生说左臂神经损伤严重,就算恢復也可能留下后遗症。苏晓那边……脑波还是异常,偶尔会抽搐。”
    “林晚呢?”陈默问。
    “没有消息。”阿飞摇头,“我尝试黑进內部通讯系统,但沈墨那边加了新的防火墙,短时间內破解不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带著某种化学品的苦涩。“不能再等了。”
    “现在走?”
    “现在。”陈默转身走向病房,“收拾东西,五分钟后出发。”
    他推开秦虎病房的门。病床上,秦虎闭著眼睛,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呼吸机有规律地发出嘶嘶声。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线条平稳起伏。陈默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休门之钥碎片,放在秦虎枕边。
    “虎哥,”陈默低声说,“这东西留给你,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它能保护你。”
    碎片在昏暗的病房里泛著微弱的暖光。
    陈默又走到苏晓的病房。女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贴著电极片。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说什么。陈默俯身靠近,听到断断续续的囈语:“……龙袍……在哭……钥匙在哭……”
    他握住苏晓的手,女孩的手冰凉,手指微微抽搐。“苏晓,坚持住,我们会回来接你。”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陈默立刻鬆开手,转身走出病房。阿飞已经背著一个黑色背包等在门口,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型金属箱。
    “都收拾好了,”阿飞说,“医疗记录我做了手脚,显示我们还在病房。但监控系统最多能骗半小时。”
    “够了。”陈默接过背包,背在肩上。背包很沉,里面装著缠枝铜钱、玉藕叶、那些钥匙碎片,还有林晚留下的破邪匕首。金属箱里是阿飞的设备——笔记本电脑、信號干扰器、几个不明用途的电子装置。
    两人沿著走廊快步走向出口。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陈默点头示意,护士又低下头继续写记录。走廊尽头的安全门需要刷卡,陈默拿出林晚留下的临时通行证,在感应器上刷过。
    绿灯亮起,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推开门,外面是基地的地下停车场。冷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停车场里灯光昏暗,几辆印著调查局標誌的黑色suv停在远处。阿飞带著陈默走向角落,那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车身沾满泥点,车窗贴著深色膜。
    “我提前准备的,”阿飞拉开副驾驶车门,“发动机改装过,车牌是套牌,车里有备用燃料和食物。”
    陈默坐进副驾驶,座椅的海绵已经塌陷,弹簧硌著后背。阿飞启动引擎,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轻微震动。麵包车缓缓驶出停车场,经过岗亭时,警卫看了一眼通行证,挥手放行。
    驶上街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灯火在车窗外交错闪过,霓虹灯的光斑在陈默脸上流动。麵包车混入晚高峰的车流,阿飞熟练地变换车道,不时观察后视镜。
    “有人跟吗?”陈默问。
    “暂时没有,”阿飞盯著后视镜,“但我检测到三个异常信號源在附近街区活动,可能是调查局的追踪车。”
    “甩掉他们。”
    阿飞点头,猛打方向盘,麵包车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墙壁,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掛著的衣服在夜风中飘动。麵包车顛簸著穿过巷子,轮胎压过积水,溅起污浊的水花。
    陈默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未知號码。接通,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陈默,听我说。我被软禁了,沈墨停了我的职,『净化派』会去找你。立刻离开当前据点,不要相信任何自称调查局但非李平安系统的人。重复,不要相信。”
    “你现在安全吗?”陈默压低声音。
    “暂时安全,但通讯时间有限。秦虎和苏晓在医疗监视下,我动不了他们。你和阿飞必须立刻消失,去我们之前说的地方,或者……去阿飞准备的备用点。”
    “明白了。”
    “还有,”林晚的声音顿了顿,“沈墨拿到了部分资料,他知道你的血脉和钥匙的事。『净化派』的处置方式……很极端。保护好自己,陈默。”
    通讯突然中断,只剩下忙音。
    陈默放下手机,手指收紧,指节发白。车窗外的城市灯光变得模糊,像融化的顏料。
    “林探员?”阿飞问。
    “被软禁了,”陈默说,“『净化派』要动手了。”
    阿飞猛踩油门,麵包车衝出巷子,驶上一条主干道。车流密集,喇叭声此起彼伏。阿飞盯著导航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去城西仓库还是去我的安全屋?”
    “安全屋,”陈默说,“沈墨知道仓库地址。”
    “明白。”
    麵包车再次拐弯,驶向老城区。街道逐渐变窄,建筑变得低矮破旧。路灯稀疏,有些路段完全黑暗。阿飞关掉车灯,仅凭街边店铺透出的微弱光亮前行。麵包车在迷宫般的巷弄里穿行,左拐右拐,轮胎碾过碎石和垃圾,发出细碎的声响。
    二十分钟后,麵包车停在一栋四层老楼的后巷。楼体墙面斑驳,窗户大多用木板封死,只有几扇亮著昏黄的灯光。阿飞熄火,拉上手剎,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发动机冷却的咔噠声。
    “到了,”阿飞说,“三楼,最里面那间。”
    两人下车,冷风灌进衣领。巷子里瀰漫著霉味和垃圾腐败的酸臭,墙角堆著废弃的家具和塑胶袋。阿飞从后备箱取出金属箱和背包,陈默环顾四周——巷子两头都通,但很窄,如果有追兵,很容易被堵住。
    “这里安全吗?”陈默问。
    “短期安全,”阿飞走向楼道的铁门,“这栋楼是待拆迁的,住户只剩三户老人。我租的房间在背阴面,窗户对著另一栋楼的墙壁,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楼道里没有监控,水电是我自己接的,不经过市政系统。”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標誌泛著微光。楼梯是水泥的,边缘已经磨损,扶手上积著厚厚的灰尘。两人爬上三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阿飞停在最里面的房门前,门上没有门牌號,只有一把老式掛锁。他掏出钥匙开锁,推开门。
    房间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一张摺叠床靠在墙边,床上铺著军绿色毯子。一张旧书桌,上面摆著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电子设备,电线像藤蔓一样爬满桌面和地面。墙角堆著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乾,还有一个小型燃气炉。窗户用厚实的黑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灰尘和电子设备发热的塑料味。
    阿飞关上门,反锁,又拉上门后的铁链。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窥视了几秒,然后拉紧。
    “暂时安全,”他说,“但这里不能久留。我估计沈墨的人已经在全城搜捕了。”
    陈默放下背包,坐在摺叠床上。床板很硬,毯子粗糙。他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这就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据点。秦虎在医院,苏晓在昏迷,林晚被软禁。可靠的帮手,只剩下阿飞。
    而敌人……
    陈默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列数:“暗河”的罗坤和毒蝎,他们想要钥匙和宝藏;“彼岸”的白先生和钱百万,他们在竞爭也在观望;“真理之眼”的祭司,那个崇拜邪神的狂热者;“净化派”的沈墨,现在最直接的威胁;还有那个神秘的“影武者”,在废弃厂房里交过手的黑影。
    全部虎视眈眈。
    “我们现在有什么?”陈默睁开眼睛。
    阿飞打开金属箱,开始清点:“我的设备全在,能进行信息战,但实战帮不上忙。武器方面……”他看向陈默的背包。
    陈默拉开背包拉链,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摆在床上。
    缠枝铜钱——能量耗尽,表面黯淡无光。
    百年玉藕叶——还剩一片,翠绿色,触感温润。
    文武共鸣——那枚古钱,暂时不知道用途。
    休门之钥碎片——泛著暖光,但能量微弱。
    生门之钥碎片——两块,其中一块能量耗尽,另一块恢復了一成。
    伤门之钥碎片——三块拼合,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像有生命在跳动。
    灵能干扰剂——还剩两管。
    镇灵符——四张,黄纸硃砂,边缘已经磨损。
    未知玉佩——从守陵人那里得到的,用途不明。
    阴影指环——残破的,在废弃厂房捡到的,属於那个被影武者杀死的“玩家”。
    破邪匕首——林晚留下的,刀身有细密的符文。
    还有系统兑换的初级驱邪符三张,中级净化药膏还剩三分之二,灵异点数六十点。
    陈默看著这些摊在军绿色毯子上的物品,突然感到一阵荒谬。这些东西,就是他对抗所有敌人的资本。
    “食物和水能撑一周,”阿飞说,“但我们必须儘快制定计划。沈墨不会给我们时间。”
    “计划……”陈默揉著太阳穴,伤口还在隱隱作痛,“首先,要確认林晚的情况。她能不能脱身?如果不能,我们需不需要救她?”
    “救她等於自投罗网,”阿飞冷静分析,“调查局总部戒备森严,沈墨一定布好了陷阱等我们去。”
    “那就等她联繫我们,”陈默说,“她既然能打通那个电话,说明她还有办法。其次,秦虎和苏晓……他们在医疗监视下,我们暂时动不了。但必须確保他们的安全。”
    “我可以尝试黑进医院的监控系统,实时监控病房情况,”阿飞说,“但如果有突发状况,我们赶不过去。”
    陈默沉默。这就是现实——他们人手不足,分身乏术。
    “第三,”他继续说,“敌人。沈墨的『净化派』是当前最大威胁,但其他势力也不会閒著。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他们各自的动向。”
    “这个我可以做,”阿飞已经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暗河』和『彼岸』在暗网有活动痕跡,『真理之眼』的祭司最近在城北一带频繁出现。至於影武者……”他敲击键盘,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这是昨晚城东一个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一个人影,移动方式很不正常。”
    屏幕上,一个黑影以近乎瞬移的速度穿过街道,消失在巷口。画面很模糊,但那种飘忽的移动感,和废弃厂房里的影武者一模一样。
    “他在找我们,”陈默说。
    “或者,”阿飞放大画面,“他在找钥匙。”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噪音。陈默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是老城区的屋顶,瓦片破碎,电视天线歪斜。更远处,城市的高楼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林晚在电话里的警告:不要相信任何自称调查局但非李平安系统的人。
    李平安……那个在调查局內部支持林晚的探员。他现在是什么立场?会不会也被沈墨控制?
    “阿飞,”陈默转身,“能联繫上李平安吗?”
    “风险很大,”阿飞头也不抬,“沈墨一定监控了所有和林晚有关的人。李平安如果还自由,他应该会主动联繫我们。如果没联繫……”
    “说明他也出事了。”
    陈默放下窗帘,房间重新被黑暗笼罩。他坐回摺叠床,从口袋里掏出伤门之钥碎片。三块碎片拼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边缘锋利,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某种脉动,像心跳,又像哭泣。
    钥匙在哭。
    苏晓的囈语在耳边迴响。
    陈默闭上眼睛,尝试用灵视去感知碎片。视野里,碎片散发出暗红色的光,光芒中有细密的黑色丝线缠绕,那些丝线在蠕动,像活物。他集中精神,让意识靠近——
    剧痛。
    不是物理的痛,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撕裂感。陈默闷哼一声,鬆开手,碎片掉在毯子上,暗红色的光瞬间熄灭。他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怎么了?”阿飞转头。
    “这碎片……有问题,”陈默擦去冷汗,“它里面封存的不只是灵能,还有……痛苦。大量的痛苦。”
    “皇族怨灵?”
    “可能更糟,”陈默盯著碎片,“伤门对应的是『伤』,我怀疑这扇门封印的,是某个皇族成员遭受酷刑或惨死的记忆。碎片是载体,承载著那些痛苦。”
    阿飞沉默了几秒。“你能吸收吗?”
    “不能,”陈默摇头,“至少现在不能。我的灵能太弱,强行共鸣会被反噬。”
    他想起系统。调出面板,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展开:
    【宿主:陈默】
    【灵能:22%】
    【灵异点数:60】
    【当前任务:无(待触发)】
    【持有物品:略】
    【技能:灵视(初级)、阴影感知(初级)、驱邪符製作(初级)】
    没有新任务。系统似乎进入了一种静默状態,就像在等待什么。
    等待他做出选择?还是等待某个触发条件?
    陈默关闭面板,看向阿飞:“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於八门,关於龙殿,关於『密验芯』的真实歷史。老周教授那边……”
    “联繫不上,”阿飞说,“我试过,电话关机,邮箱没有回覆。他可能也被监控了,或者……出於安全考虑自己躲起来了。”
    又一个帮手失联。
    陈默靠在墙上,水泥墙面的冰凉透过衣服传来。他闭上眼睛,让疲惫感暂时淹没自己。伤口在疼,大脑在高速运转后开始钝痛,喉咙发乾。他想喝水,但懒得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阿飞在电脑前忙碌,键盘敲击声像雨点。陈默半睡半醒,意识在现实和梦境边缘徘徊。他梦见龙殿,梦见穿龙袍的人站在高台上,下面跪著无数身影,那些身影在哭泣,哭声匯成河流,河流里漂浮著钥匙的碎片……
    “默哥。”
    阿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默睁开眼睛,房间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著阿飞凝重的侧脸。
    “怎么了?”
    阿飞敲击键盘的手停下,手指悬在半空。屏幕上是城市地图,几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轨跡直指这个街区。
    “我们被追踪了,”阿飞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不是常规手段……是灵能追踪。对方速度很快,正在接近。至少有三个高能量反应……”
    他转头看向陈默,屏幕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
    “其中有一个,感觉很熟悉。是那个黑影——影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