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离开后,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陈默反覆咀嚼著苏晓的囈语——“钥匙在哭”、“穿龙袍的人在看著我们”。伤门之钥碎片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什么。林晚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渐亮的天色,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凝重。
    突然,她隨身携带的调查局內部通讯器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加密號码。
    林晚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
    沈墨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每个字都像冰锥:“林晚探员,关於你昨晚在编號s-7区域(废弃工业区)未经报备的活动,以及涉嫌违规使用『破灵弹』一事,请你立刻返回局里接受质询。现在,立刻。”
    通讯切断。
    林晚放下通讯器,手指在金属外壳上停留了几秒。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格外刺鼻,远处医疗设备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他知道了?”陈默问。
    “监控系统、灵能波动记录……调查局有太多手段,”林晚转身,表情已经恢復平静,“破灵弹的使用需要报备,昨晚情况紧急,我没走程序。”
    “会怎么样?”
    “质询,停职,內部审查,”林晚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最坏的情况,我被调离一线,所有权限冻结。”
    陈默从床上坐起来,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晚摇头,“沈墨要的是我,你去了只会让他有更多藉口。而且秦虎和苏晓还在这里,需要有人照应。”
    “那阿飞——”
    “阿飞也不能去,”林晚打断他,“你们留在基地,等我消息。如果……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我没有联繫你们,或者你们收到任何异常指令,立刻离开这里,去我们之前说好的备用地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租的一个仓库,在城西老工业区,地址我发你手机。那里相对隱蔽,有基本的生活物资。记住,不要相信任何自称调查局但非李平安系统的人。”
    陈默接过钥匙,金属冰凉,边缘有些磨损。“沈墨会对你做什么?”
    “质询,施压,逼我交出所有资料,”林晚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证件、配枪、备用通讯器,“他想拿到关於你、关於『密验芯』的一切信息,然后交给『净化派』处理。”
    “处理?”
    林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们认为所有灵异相关者都是污染源,需要『净化』。”
    陈默的拳头握紧。
    “別衝动,”林晚看著他,“你现在去调查局,就是自投罗网。沈墨巴不得你这么做。留在这里,照顾好伤员,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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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上外套,检查了配枪的弹匣,將通讯器別在腰间。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陈默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林晚——作为调查局探员的林晚。
    “小心。”他说。
    林晚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门轻轻关上。
    ***
    调查局总部位於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地面三层是普通办公区,地下七层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林晚刷了通行证,穿过三道安检门,每过一道,身上的金属探测器和灵能扫描仪就会发出轻微的嗡鸣。
    走廊里灯光冷白,墙壁是毫无装饰的灰色,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偶尔有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经过,看到她时眼神闪烁,迅速移开视线。
    消息传得很快。
    林晚面无表情地走向质询区。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带著淡淡的臭氧味。她在一扇標著“3號质询室”的金属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正中央是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墙壁是吸音材料,天花板四个角落各有一个微型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著。沈墨已经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开一个文件夹。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坐。”沈墨说。
    林晚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上去冰凉,靠背的角度设计得让人无法放鬆。桌面上反射著顶灯的冷光,刺得眼睛发酸。
    “林晚探员,”沈墨翻开文件夹,“昨晚二十三点十七分至今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你在编號s-7区域活动,期间未提交任何行动报告,未申请任何支援,擅自使用三枚『破灵弹』——每枚造价七万四千元,需局长级审批。解释。”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情况紧急,”林晚说,“我们在追踪『真理之眼』的祭司,对方在s-7区域设置了灵能陷阱,秦虎探员和苏晓顾问陷入危险。破灵弹是唯一能打破陷阱的手段。”
    “秦虎和苏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们是我的行动组成员。”
    “未经报备的行动组,”沈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根据记录,秦虎探员目前处於休假状態,苏晓顾问的聘用合同上个月已经到期。你擅自调动非在岗人员参与高危行动,违反规定第七条、第十三条和第三十二条。”
    林晚沉默。
    沈墨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是从监控录像截取的,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废弃厂房的外景,时间戳显示是凌晨一点零九分。
    “这是市政监控系统拍到的,”沈墨说,“虽然画质不高,但能看出有三个人进入厂房区域。其中一个是秦虎,另一个是苏晓,第三个……”他顿了顿,“身份不明,但灵能波动特徵与档案中编號『高危-7』的目標高度吻合——陈默。”
    林晚看著照片。画面里,陈默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模糊,但那种独特的灵能特徵確实无法完全掩盖。
    “你与高危目標陈默保持长期接触,多次在未报备的情况下与其合作,甚至允许他接触调查局资源,”沈墨的声音冷了几分,“林晚探员,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默不是敌人,”林晚说,“他在过去两个月里协助解决了至少四起三级灵异事件,包括『地铁十三號线怨灵』和『老城区镜面空间』。他的血脉与『密验芯』直接相关,可能是解决整个事件的关键。”
    “血脉?”沈墨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是说那个明朝皇室后裔的传说?林晚,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种民间故事了?”
    “不是故事,”林晚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这是技术部对陈默血液样本的分析结果。他的dna中存在一组异常序列,与我们从永乐陵出土的皇室遗骸样本有百分之八十七的匹配度。而且,这组序列对灵能有特殊亲和性,能够与『芯钥』產生共鸣。”
    她把报告推到沈墨面前。
    沈墨看都没看。
    “即使这是真的,”他说,“那也只能说明他更危险。皇族血脉、灵能亲和、与古代邪物共鸣——林晚,这些特徵组合在一起,在『净化派』的评估体系里属於『极高危污染源』,需要立即控制並隔离。”
    “控制?隔离?”林晚的声音提高了,“陈默在帮我们!如果没有他,我们根本不知道『真理之眼』已经渗透到这个程度,不知道『暗河』和『彼岸』都在爭夺钥匙,不知道龙殿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沈墨终於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盯著她,“你知道龙殿里封印的是什么?”
    林晚顿住了。
    她不知道。苏晓的囈语、陈默的感应、那些零碎的线索……她有一些猜测,但没有確凿证据。
    沈墨看穿了她的犹豫。
    “你不知道,”他缓缓说,“你只是凭感觉,凭对那个陈默的信任——或者別的什么感情——就擅自行动,浪费局里资源,將同事置於危险之中。秦虎现在躺在手术室里,左臂可能废了。苏晓灵媒体质过载,脑波异常。这些都是你的责任。”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林晚的手指在桌下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衝上耳膜,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
    “秦虎和苏晓是自愿参与的,”她说,“他们知道风险。”
    “但他们不知道你会违规,”沈墨说,“不知道你会带著一个高危目標一起行动。林晚,你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通风系统的轰鸣声变得刺耳,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微微转动,红色的指示灯像眼睛一样盯著她。
    沈墨从文件夹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內部审查通知,”他推到林晚面前,“从现在起,你被暂时停职,所有权限冻结——包括通行证、资料库访问权、装备申领权。你需要配合审查组调查,交出所有关於陈默及『密验芯』项目的资料,包括纸质记录、电子档案、录音录像,以及……你私人的调查笔记。”
    林晚看著那份通知。白纸黑字,盖著红色的公章。
    “如果我不交呢?”她问。
    “那审查会升级为纪律调查,”沈墨说,“最严重的情况,你可能会被开除,甚至面临刑事责任——泄露机密、滥用职权、危害国家安全。”
    “国家安全?”林晚笑了,笑声里带著讽刺,“沈墨,你真的认为我在危害国家安全?还是说,『净化派』只是想拿到陈默的资料,然后『处理』掉他?”
    沈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关於陈默的处理方案,不在你的职权范围內,”他说,“『净化派』会接手。你的任务就是配合审查,交代清楚所有违规行为。”
    他按下桌边的一个按钮。
    质询室的门开了。
    两名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他们的制服与普通调查员不同,袖口有银色的净化符文刺绣,胸前別著鹰形徽章——净化派的標誌。两人的表情冷漠,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在林晚身上扫过。
    “林晚探员,”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请交出你的证件、配枪和通讯设备。”
    林晚坐著没动。
    另一人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请配合。”
    空气凝固了。
    林晚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闻到那两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能感觉到质询室里越来越低的温度。她看著沈墨,沈墨也看著她,眼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块冰。
    几秒钟后,林晚缓缓站起来。
    她从腰间解下配枪,放在桌上。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接著是证件、通讯器、备用弹匣、战术手电……一件件装备在桌面上排开,像某种仪式。
    最后,她从外套內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封皮磨损,边角捲起。里面是她这两年来关於“密验芯”的所有调查记录——手绘的地图、抄录的古文、拍摄的照片、还有对陈默的每一次观察记录。
    她拿著笔记本,停顿了一下。
    “这里面有关於『真理之眼』祭司的情报,”她说,“有『暗河』在本地活动的最新线索,有『彼岸』公会的人员名单。如果你们拿走,至少该用上。”
    沈墨伸手。
    林晚把笔记本放在他手里。
    “带她去临时宿舍,”沈墨对那两名净化派调查员说,“二十四小时看护,没有我的允许,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是。”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林晚身边。其中一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晚最后看了沈墨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冷白,脚步声依然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但这一次,她走在中间,前后都有人“陪同”。经过的办公室门都关著,偶尔有门缝里透出光线,但没有人出来。
    他们乘电梯上楼,来到地面三层的临时宿舍区。这里通常是给外勤人员临时休息用的,房间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是封死的,外面焊著铁栏杆。
    “请在这里等待审查组的进一步通知,”一名调查员说,“每日三餐会有人送来。如有任何需求,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
    他指了指床头的一个红色按钮。
    “我需要联繫我的家人,”林晚说,“告诉他们我暂时不能回家。”
    “审查期间禁止与外界联繫,”另一人说,“我们会通知你的紧急联繫人。”
    门关上了。
    林晚听到门外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墙壁是米黄色的,有些地方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硬,散发著淡淡的漂白粉味。桌子上什么都没有,连杯水都没有。
    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很硬,弹簧发出吱呀声。
    窗外的天空已经大亮,阳光透过铁栏杆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囂——汽车鸣笛、人声、施工机械的轰鸣。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林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陈默在病房里的眼神,想起秦虎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想起苏晓昏迷中喃喃的囈语。想起那把仓库钥匙,现在还放在陈默的口袋里。
    沈墨说“净化派会接手处理”。
    处理。
    她睁开眼睛,从鞋底的夹层里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这是她私藏的备用通讯器,非局內配发,用的是加密卫星频道,理论上不会被监控。
    但在这里用,风险太大。
    她將金属片藏回原处,躺到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有几处水渍形成的污痕,像某种抽象的地图。她盯著那些污痕,大脑飞速运转。
    二十四小时。
    陈默会等她二十四小时。如果到时候她没有消息,他会离开基地,去那个仓库。
    然后呢?
    “净化派”会去找他。沈墨一定会动用所有资源追踪陈默的下落。而陈默现在身边只有阿飞,秦虎重伤,苏晓昏迷,林晚自己被软禁。
    孤立无援。
    林晚坐起来,走到窗边。铁栏杆焊得很结实,手指摸上去冰凉粗糙。窗玻璃是加厚的,敲上去声音沉闷。门外有脚步声经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远去。
    有人在监视。
    她回到床边,重新躺下。这一次,她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让心跳放缓,让思绪沉淀。
    不能慌。
    沈墨想要资料,她给了。但最重要的东西——陈默现在的具体位置、仓库的准確地址、他们接下来的计划——这些她都没有写在笔记本里。那些信息只在她脑子里。
    只要她不说,陈默就还有时间。
    但时间不多。
    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壁,又从墙壁移到天花板。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闷热开始瀰漫。远处城市的喧囂时起时伏,像潮水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一名穿著后勤制服的女人推著餐车进来,车上放著餐盘。她把餐盘放在桌上,没有说话,转身离开。门再次锁上。
    餐盘里是一份简单的盒饭——米饭、青菜、几片肉。还有一瓶矿泉水。
    林晚没有动。
    她看著餐盘,看著那瓶水,突然想起陈默在废弃厂房里递给她的那瓶水。当时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很坚定。
    “我会等你回来。”他说。
    林晚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饭菜已经凉了,油凝结在表面,口感很差。但她一口一口吃完,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然后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半,把另一半倒进洗手池,將空瓶子放在桌上。
    做完这些,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