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猛地站起身，摺叠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衝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巷口，三个黑影无声站立。中间那个身影飘忽不定，像一团凝聚的黑暗，正是影武者。左右两侧各站一人，手持骨杖，杖头镶嵌的邪眼在黑暗中泛著暗红的光。
“真理之眼”的信徒。
影武者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看”向了三楼窗户。陈默立刻放下窗帘，但已经晚了——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像针扎进皮肤。
“后窗，”陈默转身，声音压到最低，“现在走。”
阿飞已经將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拔掉所有电源。陈默抓起床上的钥匙碎片和重要物品塞进口袋，破邪匕首握在手中。两人衝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小窗，窗外是狭窄的防火梯。
阿飞推开窗户，冷风灌入，带著老城区夜晚特有的霉味和远处垃圾堆的酸臭。防火梯锈跡斑斑，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陈默率先翻出，阿飞紧隨其后。就在阿飞脚离开窗台的瞬间，楼下传来铁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追兵进楼了。
“快！”
陈默压低身体，沿著防火梯向下。铁梯在脚下剧烈晃动，锈屑簌簌落下。下到二楼时，他听到三楼窗户被砸碎的声音，玻璃碎片哗啦啦洒在防火梯上。阿飞闷哼一声，一块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臂。
“没事，继续！”
两人落到地面，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上面覆盖著苔蘚和油污。陈默环顾四周——这是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窄巷，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长著枯黄的杂草。巷子深处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晕。
“往东，”阿飞低声说，“那边巷子复杂，容易甩开。”
陈默点头，两人贴著墙根快速移动。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迴荡，混著两人粗重的呼吸。陈默开启灵视，视野中浮现出淡蓝色的能量流动——墙壁里残留著微弱的灵能痕跡，那是老城区数百年积累的“记忆”。但更显眼的是身后三个快速逼近的红色光点，散发著浓烈的恶意。
其中一个光点移动方式诡异，时而在实体中穿行，时而在阴影里跳跃——影武者。另外两个光点相对稳定，但能量强度不低，邪眼骨杖的灵能波动像心跳一样规律地扩散。
“他们分开了，”陈默压低声音，“影武者从上方追，两个信徒从地面包抄。”
“上方？”
陈默抬头，灵视中，影武者的红色光点正在屋顶间跳跃，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老城区的房屋大多低矮，屋顶相连，对方居高临下，视野优势明显。
“进岔路！”
前方出现三条岔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中间那条最窄，只能侧身通过。陈默选择了中间那条——窄巷能限制追兵人数，也能干扰影武者的高空视野。
两人挤进巷道，肩膀几乎擦著两侧墙壁。巷子里瀰漫著尿骚味和腐烂食物的气息，脚下是黏腻的积水。陈默能感觉到墙壁上湿冷的触感，砖缝里长出的霉菌在灵视中泛著微弱的萤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两个信徒追进了窄巷。
“他们进来了！”阿飞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符纸。一张是【烟雾符】，淡黄色的符纸上用硃砂画著扭曲的符文；另一张是【闪光符】，符纸边缘有细密的银色纹路。这两张符是他用最后20点灵异点数兑换的，本来准备应急，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阿飞，准备干扰。”
“明白。”
阿飞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型设备，巴掌大小，表面有六个指示灯。他按下开关，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依次亮起绿色。
陈默將【烟雾符】贴在墙上，手指按在符文中心，注入一丝灵能。
符纸瞬间燃烧，没有火焰，只有浓密的灰色烟雾从符纸中喷涌而出。烟雾带著刺鼻的硫磺味，迅速填满整条窄巷。视野被彻底遮蔽，连灵视都受到干扰——烟雾中混杂著微弱的灵能粒子，像无数细小的尘埃在能量场中搅动。
“走！”
两人借著烟雾掩护向前冲。身后传来信徒的咳嗽声和咒骂，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音节扭曲，带著褻瀆的味道。
衝出窄巷，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废弃的院落，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罐和生锈的铁桶。院子三面被房屋包围，只有来路和对面一扇半塌的木门。
“那边！”
陈默冲向木门，阿飞紧隨。就在两人距离木门还有三米时，头顶传来破空声。
陈默本能地向侧方翻滚，一道黑影擦著他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是影武者。那团凝聚的黑暗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但地面上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影武者站起身，没有五官的脸“看”向陈默。陈默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的皮肤，直刺骨髓。
“钥匙……”影武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陈默脑海里响起，“交出来……”
陈默握紧破邪匕首，匕首柄传来温润的触感，那是玉质的温度。他能感觉到匕首中蕴含的微弱净化之力，像一簇小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阿飞，退后。”
阿飞退到墙边，从背包里掏出另一个设备——电磁干扰器。他按下开关，设备发出尖锐的啸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
影武者的动作明显一滯。电磁干扰对灵体有微弱的影响，虽然不足以造成伤害，但能干扰其感知和能量流动。
趁这个机会，陈默冲向影武者。
匕首刺出，直取对方胸口。影武者没有躲闪，任由匕首刺入——匕首穿透黑暗，没有实体的触感，像刺进了一团浓雾。陈默心中一凛，立刻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
影武者的“手”从黑暗中伸出，那不是人类的手，而是由无数细小黑影组成的触鬚，触鬚末端是尖锐的骨刺。骨刺划过陈默的背部，衣服撕裂，皮肤被切开，鲜血喷涌。
剧痛。
但更可怕的是伤口处传来的冰冷——那不是普通的疼痛，是灵能侵蚀。陈默能感觉到黑气顺著伤口钻进体內，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所过之处，肌肉僵硬，血液凝固。
他踉蹌后退，背靠墙壁，大口喘气。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深层的是那种冰冷的侵蚀感，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力。
影武者收回触鬚，骨刺上滴著陈默的血，血液在黑暗中泛著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血脉……”影武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贪婪，“纯净的血脉……”
陈默咬牙，从口袋里摸出【闪光符】。他不能再用灵视了，黑气侵蚀正在干扰他的能量控制，强行使用灵能可能会让侵蚀加速。但【闪光符】不需要太多操控，只需要注入启动能量。
他將符纸贴在墙上，手指按下的瞬间——
刺眼的白光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蕴含净化之力的灵能闪光。白光像利剑刺破黑暗，整个院子被照得如同白昼。影武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扭曲，黑暗在光芒中蒸发，露出下面模糊的人形轮廓。
陈默趁机冲向木门，阿飞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两人衝出院子，重新钻进巷弄。
背后传来影武者愤怒的咆哮，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某种野兽。
“他受伤了，”陈默边跑边说，每说一个字背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但不会太久。”
“你的伤——”
“先逃！”
两人在巷子里狂奔。老城区的巷道像迷宫，一条接一条，岔路无数。陈默凭著记忆选择路线，儘量往人多的地方跑——虽然现在是深夜，但老城区有些地方还有夜市，人多能干扰追兵的感知。
但很快他发现这个想法错了。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巷口站著一个人。
是“真理之眼”的信徒之一。那人穿著黑色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乾裂的嘴唇。他手中握著骨杖，杖头的邪眼已经睁开，暗红色的瞳孔盯著陈默，瞳孔深处有细小的黑色符文在旋转。
信徒举起骨杖，邪眼瞳孔收缩。
陈默立刻向侧方扑倒，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击中身后的墙壁。砖石没有爆炸，而是像被强酸腐蚀一样迅速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刺鼻的白烟。
“腐蚀灵能……”陈默爬起来，背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顺著脊背流下，浸湿了裤腰。
信徒再次举起骨杖，这次邪眼瞳孔扩张，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凝聚。陈默能感觉到周围的灵能场在扭曲，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飞，干扰！”
阿飞举起电磁干扰器，按下最大功率。设备发出刺耳的尖啸，六个指示灯全部变成红色。周围的空气剧烈震盪，巷子里的电线爆出火花，几盏残存的路灯忽明忽灭。
邪眼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默冲了上去。
他没有用匕首——信徒有防备，骨杖能格挡。他用了更直接的方式：撞。
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狠狠撞在信徒胸口。信徒闷哼一声，向后踉蹌，骨杖脱手飞出。陈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抓住对方衣领，右手握紧破邪匕首，从下往上，刺入信徒的下頜。
匕首穿透软组织，刺穿颅底，从后脑穿出。
信徒的身体僵住，眼睛瞪大，瞳孔里的暗红色迅速褪去，变成死灰。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有黑色的血液涌出，带著腐臭的味道。
陈默拔出匕首，信徒的尸体软倒在地。
他喘著粗气，背上的伤口疼得几乎让他晕厥。黑气侵蚀已经蔓延到肩胛骨，他能感觉到骨头里传来的冰冷刺痛，像有冰锥在骨髓里搅动。
“默哥！”阿飞衝过来扶住他。
“还有一个信徒……和影武者……”
陈默环顾四周，灵视因为侵蚀已经无法维持，只能用肉眼观察。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光晕。风吹过巷口，捲起地上的塑胶袋和废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在等，”陈默低声说，“等我们放鬆警惕。”
话音刚落，侧面墙壁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墙壁像被无形的手撕开，砖石飞溅。从破口里衝出来的不是信徒，是影武者。
那团黑暗比之前更凝实，隱约能看出人形轮廓，但轮廓边缘在不断扭曲、蠕动。影武者的“手”已经不再是触鬚，而是凝聚成两把黑色的长刀，刀身流淌著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
“钥匙……”影武者的声音更加清晰，带著某种病態的渴望，“还有……血……”
陈默推开阿飞：“跑！”
两人分头冲向巷子两端。这是唯一的选择——分开跑，至少有一人能活下来。
影武者选择了陈默。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速度极快。陈默拼命奔跑，背上的伤口每跑一步就撕裂一次，鲜血已经浸透整个后背，衣服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像在撕扯皮肉。
前方出现岔路，他衝进左边那条。巷子越来越窄，两侧墙壁越来越近，头顶的天空被屋檐切割成一条细线。
死胡同。
陈默剎住脚步，面前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墙上爬满枯藤。他回头，影武者已经堵在巷口，黑暗缓缓推进，像一张巨大的嘴，要將他吞噬。
“结束了……”影武者的声音里带著满足。
陈默背靠墙壁，握紧匕首。他能做的只有最后一搏——用尽所有灵能，激活匕首中的净化之力，哪怕同归於尽。
就在影武者举起黑色长刀的瞬间，侧面一扇木门突然打开。
那扇门很不起眼，嵌在墙壁里，门板斑驳，漆皮剥落。门打开时没有声音，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光里飘出檀香的味道。
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从门里伸出，抓住陈默的衣领，猛地將他拉了进去。
陈默失去平衡，摔进门內。紧接著阿飞也被拉进来，两人滚倒在地。
木门砰地关上。
门外传来撞击声，是影武者和赶来的另一个信徒在攻击木门。但撞击声很快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能量碰撞的闷响——木门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复杂，在黑暗中散发著柔和的光。
符文將攻击尽数挡下。
陈默趴在地上，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勉强抬起头，看向门內——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不到十平米。房间中央摆著一张木桌，桌上点著一盏油灯，灯焰稳定，散发著温暖的黄光。油灯旁放著一只香炉，炉里插著三支线香，青烟裊裊上升，在空气中画出柔和的曲线。
檀香的味道很浓，但不刺鼻，反而有种安神的效果。陈默能感觉到伤口处的黑气侵蚀在缓慢减弱，像被某种温和的力量压制。
桌边坐著一个老人。
老人穿著深蓝色的唐装，布料洗得发白，但很乾净。他鬚髮皆白，头髮梳得整齐，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脸上皱纹深刻，像乾涸土地上的沟壑，但眼睛很亮，锐利如鹰，正静静地看著陈默。
老人的目光在陈默背上的伤口停留片刻，又移到他手中紧握的破邪匕首，最后落在他腰间——那里別著玉龟，玉龟在油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门外隱约传来的撞击闷响。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老夫姓钟，世代守陵。”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陈默脸上。
“小子，你身上的味道，还有这『寻龙玦』——”
他指了指玉龟。
“可做不得假。”
“真理之眼”的信徒。
影武者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看”向了三楼窗户。陈默立刻放下窗帘，但已经晚了——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像针扎进皮肤。
“后窗，”陈默转身，声音压到最低，“现在走。”
阿飞已经將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拔掉所有电源。陈默抓起床上的钥匙碎片和重要物品塞进口袋，破邪匕首握在手中。两人衝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小窗，窗外是狭窄的防火梯。
阿飞推开窗户，冷风灌入，带著老城区夜晚特有的霉味和远处垃圾堆的酸臭。防火梯锈跡斑斑，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陈默率先翻出，阿飞紧隨其后。就在阿飞脚离开窗台的瞬间，楼下传来铁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追兵进楼了。
“快！”
陈默压低身体，沿著防火梯向下。铁梯在脚下剧烈晃动，锈屑簌簌落下。下到二楼时，他听到三楼窗户被砸碎的声音，玻璃碎片哗啦啦洒在防火梯上。阿飞闷哼一声，一块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臂。
“没事，继续！”
两人落到地面，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上面覆盖著苔蘚和油污。陈默环顾四周——这是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窄巷，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长著枯黄的杂草。巷子深处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晕。
“往东，”阿飞低声说，“那边巷子复杂，容易甩开。”
陈默点头，两人贴著墙根快速移动。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迴荡，混著两人粗重的呼吸。陈默开启灵视，视野中浮现出淡蓝色的能量流动——墙壁里残留著微弱的灵能痕跡，那是老城区数百年积累的“记忆”。但更显眼的是身后三个快速逼近的红色光点，散发著浓烈的恶意。
其中一个光点移动方式诡异，时而在实体中穿行，时而在阴影里跳跃——影武者。另外两个光点相对稳定，但能量强度不低，邪眼骨杖的灵能波动像心跳一样规律地扩散。
“他们分开了，”陈默压低声音，“影武者从上方追，两个信徒从地面包抄。”
“上方？”
陈默抬头，灵视中，影武者的红色光点正在屋顶间跳跃，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老城区的房屋大多低矮，屋顶相连，对方居高临下，视野优势明显。
“进岔路！”
前方出现三条岔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中间那条最窄，只能侧身通过。陈默选择了中间那条——窄巷能限制追兵人数，也能干扰影武者的高空视野。
两人挤进巷道，肩膀几乎擦著两侧墙壁。巷子里瀰漫著尿骚味和腐烂食物的气息，脚下是黏腻的积水。陈默能感觉到墙壁上湿冷的触感，砖缝里长出的霉菌在灵视中泛著微弱的萤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两个信徒追进了窄巷。
“他们进来了！”阿飞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符纸。一张是【烟雾符】，淡黄色的符纸上用硃砂画著扭曲的符文；另一张是【闪光符】，符纸边缘有细密的银色纹路。这两张符是他用最后20点灵异点数兑换的，本来准备应急，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阿飞，准备干扰。”
“明白。”
阿飞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型设备，巴掌大小，表面有六个指示灯。他按下开关，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依次亮起绿色。
陈默將【烟雾符】贴在墙上，手指按在符文中心，注入一丝灵能。
符纸瞬间燃烧，没有火焰，只有浓密的灰色烟雾从符纸中喷涌而出。烟雾带著刺鼻的硫磺味，迅速填满整条窄巷。视野被彻底遮蔽，连灵视都受到干扰——烟雾中混杂著微弱的灵能粒子，像无数细小的尘埃在能量场中搅动。
“走！”
两人借著烟雾掩护向前冲。身后传来信徒的咳嗽声和咒骂，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音节扭曲，带著褻瀆的味道。
衝出窄巷，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废弃的院落，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罐和生锈的铁桶。院子三面被房屋包围，只有来路和对面一扇半塌的木门。
“那边！”
陈默冲向木门，阿飞紧隨。就在两人距离木门还有三米时，头顶传来破空声。
陈默本能地向侧方翻滚，一道黑影擦著他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是影武者。那团凝聚的黑暗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但地面上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影武者站起身，没有五官的脸“看”向陈默。陈默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的皮肤，直刺骨髓。
“钥匙……”影武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陈默脑海里响起，“交出来……”
陈默握紧破邪匕首，匕首柄传来温润的触感，那是玉质的温度。他能感觉到匕首中蕴含的微弱净化之力，像一簇小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阿飞，退后。”
阿飞退到墙边，从背包里掏出另一个设备——电磁干扰器。他按下开关，设备发出尖锐的啸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
影武者的动作明显一滯。电磁干扰对灵体有微弱的影响，虽然不足以造成伤害，但能干扰其感知和能量流动。
趁这个机会，陈默冲向影武者。
匕首刺出，直取对方胸口。影武者没有躲闪，任由匕首刺入——匕首穿透黑暗，没有实体的触感，像刺进了一团浓雾。陈默心中一凛，立刻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
影武者的“手”从黑暗中伸出，那不是人类的手，而是由无数细小黑影组成的触鬚，触鬚末端是尖锐的骨刺。骨刺划过陈默的背部，衣服撕裂，皮肤被切开，鲜血喷涌。
剧痛。
但更可怕的是伤口处传来的冰冷——那不是普通的疼痛，是灵能侵蚀。陈默能感觉到黑气顺著伤口钻进体內，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所过之处，肌肉僵硬，血液凝固。
他踉蹌后退，背靠墙壁，大口喘气。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深层的是那种冰冷的侵蚀感，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力。
影武者收回触鬚，骨刺上滴著陈默的血，血液在黑暗中泛著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血脉……”影武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贪婪，“纯净的血脉……”
陈默咬牙，从口袋里摸出【闪光符】。他不能再用灵视了，黑气侵蚀正在干扰他的能量控制，强行使用灵能可能会让侵蚀加速。但【闪光符】不需要太多操控，只需要注入启动能量。
他將符纸贴在墙上，手指按下的瞬间——
刺眼的白光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蕴含净化之力的灵能闪光。白光像利剑刺破黑暗，整个院子被照得如同白昼。影武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扭曲，黑暗在光芒中蒸发，露出下面模糊的人形轮廓。
陈默趁机冲向木门，阿飞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两人衝出院子，重新钻进巷弄。
背后传来影武者愤怒的咆哮，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某种野兽。
“他受伤了，”陈默边跑边说，每说一个字背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但不会太久。”
“你的伤——”
“先逃！”
两人在巷子里狂奔。老城区的巷道像迷宫，一条接一条，岔路无数。陈默凭著记忆选择路线，儘量往人多的地方跑——虽然现在是深夜，但老城区有些地方还有夜市，人多能干扰追兵的感知。
但很快他发现这个想法错了。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巷口站著一个人。
是“真理之眼”的信徒之一。那人穿著黑色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乾裂的嘴唇。他手中握著骨杖，杖头的邪眼已经睁开，暗红色的瞳孔盯著陈默，瞳孔深处有细小的黑色符文在旋转。
信徒举起骨杖，邪眼瞳孔收缩。
陈默立刻向侧方扑倒，一道暗红色的光束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击中身后的墙壁。砖石没有爆炸，而是像被强酸腐蚀一样迅速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刺鼻的白烟。
“腐蚀灵能……”陈默爬起来，背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顺著脊背流下，浸湿了裤腰。
信徒再次举起骨杖，这次邪眼瞳孔扩张，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凝聚。陈默能感觉到周围的灵能场在扭曲，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飞，干扰！”
阿飞举起电磁干扰器，按下最大功率。设备发出刺耳的尖啸，六个指示灯全部变成红色。周围的空气剧烈震盪，巷子里的电线爆出火花，几盏残存的路灯忽明忽灭。
邪眼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默冲了上去。
他没有用匕首——信徒有防备，骨杖能格挡。他用了更直接的方式：撞。
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狠狠撞在信徒胸口。信徒闷哼一声，向后踉蹌，骨杖脱手飞出。陈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抓住对方衣领，右手握紧破邪匕首，从下往上，刺入信徒的下頜。
匕首穿透软组织，刺穿颅底，从后脑穿出。
信徒的身体僵住，眼睛瞪大，瞳孔里的暗红色迅速褪去，变成死灰。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有黑色的血液涌出，带著腐臭的味道。
陈默拔出匕首，信徒的尸体软倒在地。
他喘著粗气，背上的伤口疼得几乎让他晕厥。黑气侵蚀已经蔓延到肩胛骨，他能感觉到骨头里传来的冰冷刺痛，像有冰锥在骨髓里搅动。
“默哥！”阿飞衝过来扶住他。
“还有一个信徒……和影武者……”
陈默环顾四周，灵视因为侵蚀已经无法维持，只能用肉眼观察。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光晕。风吹过巷口，捲起地上的塑胶袋和废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在等，”陈默低声说，“等我们放鬆警惕。”
话音刚落，侧面墙壁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墙壁像被无形的手撕开，砖石飞溅。从破口里衝出来的不是信徒，是影武者。
那团黑暗比之前更凝实，隱约能看出人形轮廓，但轮廓边缘在不断扭曲、蠕动。影武者的“手”已经不再是触鬚，而是凝聚成两把黑色的长刀，刀身流淌著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
“钥匙……”影武者的声音更加清晰，带著某种病態的渴望，“还有……血……”
陈默推开阿飞：“跑！”
两人分头冲向巷子两端。这是唯一的选择——分开跑，至少有一人能活下来。
影武者选择了陈默。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速度极快。陈默拼命奔跑，背上的伤口每跑一步就撕裂一次，鲜血已经浸透整个后背，衣服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像在撕扯皮肉。
前方出现岔路，他衝进左边那条。巷子越来越窄，两侧墙壁越来越近，头顶的天空被屋檐切割成一条细线。
死胡同。
陈默剎住脚步，面前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墙上爬满枯藤。他回头，影武者已经堵在巷口，黑暗缓缓推进，像一张巨大的嘴，要將他吞噬。
“结束了……”影武者的声音里带著满足。
陈默背靠墙壁，握紧匕首。他能做的只有最后一搏——用尽所有灵能，激活匕首中的净化之力，哪怕同归於尽。
就在影武者举起黑色长刀的瞬间，侧面一扇木门突然打开。
那扇门很不起眼，嵌在墙壁里，门板斑驳，漆皮剥落。门打开时没有声音，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光里飘出檀香的味道。
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从门里伸出，抓住陈默的衣领，猛地將他拉了进去。
陈默失去平衡，摔进门內。紧接著阿飞也被拉进来，两人滚倒在地。
木门砰地关上。
门外传来撞击声，是影武者和赶来的另一个信徒在攻击木门。但撞击声很快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能量碰撞的闷响——木门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复杂，在黑暗中散发著柔和的光。
符文將攻击尽数挡下。
陈默趴在地上，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勉强抬起头，看向门內——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不到十平米。房间中央摆著一张木桌，桌上点著一盏油灯，灯焰稳定，散发著温暖的黄光。油灯旁放著一只香炉，炉里插著三支线香，青烟裊裊上升，在空气中画出柔和的曲线。
檀香的味道很浓，但不刺鼻，反而有种安神的效果。陈默能感觉到伤口处的黑气侵蚀在缓慢减弱，像被某种温和的力量压制。
桌边坐著一个老人。
老人穿著深蓝色的唐装，布料洗得发白，但很乾净。他鬚髮皆白，头髮梳得整齐，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脸上皱纹深刻，像乾涸土地上的沟壑，但眼睛很亮，锐利如鹰，正静静地看著陈默。
老人的目光在陈默背上的伤口停留片刻，又移到他手中紧握的破邪匕首，最后落在他腰间——那里別著玉龟，玉龟在油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门外隱约传来的撞击闷响。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老夫姓钟，世代守陵。”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陈默脸上。
“小子，你身上的味道，还有这『寻龙玦』——”
他指了指玉龟。
“可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