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妈,您说老爷眼下怎么还没回来?”
    “那李成不是答应了,只要交了银元,那侦缉大队,还有警察局里面的人就会高抬贵手,把老爷给放回来的吗?”
    曹家大院里,曹夫人火急火燎,却是有些六神无主了。
    她虽是书香门第,也有著一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贵气,可说到底终究却也是未遇什么疾风骤雨的妇道人家。
    往日曹先生倒也將他照顾得很好,管这家宅院子里的事,曹夫人有著手段,可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外面,曹夫人便无能为力。
    而原本还同她相交的那些贵妇人圈子,知晓她家男人当下落了难,个个可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眼下这四九城里面,最怕的便是那些军阀,其次就是这警察局里的人了。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所以,如今的曹家大院,这一大家子的人可谓是的的確確落了难。
    高妈连忙安抚道:“夫人,不会有事的。老爷好歹也是大学里面的教授,文坛上也有许多人发声帮忙的。”
    “之前不也同样有人被抓了进去吗?赶明个几天也就出来了。更何况咱们还交了银子了?那些警察局里面的人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什么抓不抓人的,左右也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对对对!!!”
    曹夫人镇定著心神。
    看到家里面的大人著急上火,曹小宝也不敢再如同平日那般胡闹,抱著祥子之前给他的那闷葫芦罐,吃著里面还没吃完的摩尔登。
    感受著丝丝的甜味,才能让他这个小孩子稍稍有些安全感。
    家里面的大人当下自然是顾不上他的。
    忽然,咚咚咚!!!
    朱红高门传来激烈的敲击声。
    曹家大院里顿时就是一静。
    然后,曹夫人和高妈两人面面相覷。
    过了半晌,曹夫人才小心翼翼地道:“高妈,会不会是老爷回来了?”
    高妈面上也陡然涌现出一抹激动来:“夫人,您先候著,我先去探探路,瞧上一瞧。”
    高妈这么开口。
    曹夫人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还嘱咐著道:“那高妈,你也小心些。”
    “知道了,夫人。”
    高妈应了句,这手脚可是麻利得很。
    平日里夫人和老爷待她也都是极好的,高妈之前在外面放份子的生意,可就是曹夫人帮的忙递的话,否则她这么一个老婆子,哪能忽然间就搭上这条线。
    这种待遇自然不是高妈一人,但凡曹夫人和曹先生两人觉得心地好的,都愿在这些小地方力所能及的方面帮衬点。
    即便是原剧情里面也有,不过可惜被祥子拒绝了而已。
    高妈拿下门栓,开了门之后,见到外面的那道身影,顿时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李少爷,你怎么来?老爷怎么没跟著一起?不是说交了钱,老爷很快也就能回来的吗?”
    把李成放了进来,高妈第一时间问道。
    曹夫人焦急的目光也同样探寻而来。
    李成当著他们两人的面,长吁短嘆著:“事情麻烦了。师娘,学生也实在是没想到,老师他竟然牵扯进那么大的一件事。”
    “在大学北大红楼那第一阶阶梯教室里面,居然说著那些不好的东西。这段时间外面警察局侦缉大队的人本来就在抓这个,听说上面还有大人物直接发话了。
    这不,老师他也就直接撞到了这个枪桿子上吗?
    原本交些钱就能放出来的事情,到现在,恐怕人还活不活著,可都不敢打这个赌了。那些银元交了进去,顶多也就只是能够让老师在里面吃好点,穿好点。”
    李成看上去方方面面都在为著曹夫人去考虑,办事周到,特別真心。
    可高妈怎么瞧,却觉得眼前的李成有哪点不太对劲。
    平日里看著他也一身正气,可今个到了这大院子里,左瞅瞅右瞧瞧,仿佛跟那外面街面上的小混混般,却是透著几分贼眉鼠眼的劲头。
    尤其是这股子喧宾夺主的意思,可颇有將这曹家大院里面一切物件都当成他自己个的事。
    曹夫人彻底慌了:“老爷要是真没了,以后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
    李成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现在便只有凑更多的银钱,送到警察局里面,然后再试一试了。能成,那就成,成不了也便是尽力了。”
    “这是学生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元,不多,总共也就五十多块,但也是我李成的一份心意。”
    “曹老师师教了我这么多年,我李成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帮一下忙,我还算得上是个人吗?只不过可惜,这一次警察局里面说要放人,最起码得这个数。”
    李成竖起来两根手指。
    高妈心一个咯噔,眼珠子一瞪便是说道:“两千块现大洋?这么多,家里面哪有?”
    听到这话,李成嘆息一声,做出一脸悲痛模样:“那可就真没办法了。现在这世道,哪个地方不看钱?”
    “师娘,这回便是真对不住了。”
    李成说完话,转身便准备离开。
    曹夫人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算计,脑海里面只想著一定要把曹先生自家男人给救出来的念头。
    要是把这院子规整规整,倒也能出个高价来。
    再加上家里面这么多年的积蓄,还有跟其他人借一借,指不定也能够凑全。
    “这样!李成,几天后你再过来,到时候有没有也就差不多了。”
    “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李成顿时大喜过望,但很快却话锋一转,面上也露出几分担忧之色来,“只是师娘,这院子要真卖了去,以后您跟老师他两人一起住在哪里?”
    “这也不像个样子。”
    曹夫人苦笑了一声:“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能够把你老师他给救出来就谢天谢地了。至於这钱,以后慢慢赚也来得及。”
    “倒也的確是这么一个理。”
    李成缓缓地嘆了口气,看上去似乎特別惋惜,“师娘,你將这院子的地契拿出来,今个我就把老师他从这牢里面救出来。
    在里面多待一刻,也就多受一分的苦。
    这院子地契规整规整,师娘您家里还有多少?
    我这边再跟其他人借借,能凑出个一百来,到时候大差不差,借著人情,基本上也就够了。
    毕竟像您家这么好的院子,在这整个四九城也是少有的,我那条线上的人也不能够太贪心了,您说是不是?
    到最后指不定还能剩下那么几百块大洋,也还能让您跟老师出来租个像样点的房子。要是可以的话,咱们这以后的日子终究还是要过得体面些的。”
    “师娘,您说呢?”
    李成考虑得越发周到起来。
    曹夫人哪里有的选,便也就准备按照他的意思做。
    回到內屋,翻箱倒柜取出地契,然后又將家里面的积蓄全放在一个小红箱子里面端了出来。
    小红箱子里可足足有著將近一千多块银元,可是连曹夫人她早些年的嫁妆也一併拿了出来,倒是也能看得见他们夫妇二人感情还是非常深厚的。
    正当李成准备接过这地契,还有那一千块银元左右的小红箱子时,高妈却是拦了下来,对著曹夫人道:“夫人,您这么快就忘了?还有祥子。”
    “祥子眼下可不是一般人了。前几天老爷还没被抓进去的时候,可也都好好夸了几回,说祥子有出息了,真要把他给收下来当学生。”
    “还说祥子,有做文章这一方面的天赋。”
    “对!祥子叔叔很厉害的。”
    这时,曹小宝也站了出来,拿著他那摩尔登小洋糖,一脸兴冲冲地开口,“祥子叔叔给小宝买了摩尔登,祥子叔叔也很有钱的。”
    “找祥子叔叔借钱,到时候就不用把家也都给卖了的。”
    曹小宝虽然是个孩子,但从小到大在这种家庭氛围里面,还是能耳濡目染,意识到当下这家里面的大致处境的。
    钱可以再赚,但这家要是卖了,能不能赎回出来可就不一定了。
    曹小宝不想要离开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地方。
    曹夫人不解般的目光看向高妈。
    高妈轻轻笑了声,继续说著:“夫人,您是不知道,祥子眼下那可是厉害大发。祥子眼下可是跟那人和车行大老板家的闺女在一起。以后指定是要接手这车行里边的生意的。”
    “要是能借上个大几百块银元,到时候夫人再在外面借借,还有我这老婆子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的积蓄,这里里外外一凑,两千块银元也还是能成的。”
    “怎么说,这儿也都是夫人您自从嫁过来就一直都有的家。这家怎么能卖了?又不是真到了那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有些法子的。”
    如果说李成的话火烧眉毛,那么此刻高妈的话將心比心,所以曹夫人犹豫再三,也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曹夫人愧疚的目光看向面前的李成:“李成,实在对不住!我这个妇道人家,把这曹家老宅子卖了的事情,可实在是做不了主。”
    “没事的,师娘。”
    李成弯著身子。
    低头时,眼中闪过一道愤恨之色,可当抬起头来,却是忽然又变成了方才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师娘,先把这些银钱给拿过去?”
    李成正准备伸手拿那小红箱。
    便在此时,高妈又有话要说:“还是等到两千块银元全都凑齐了,再一起拿过去比较好。不然这岂不是在耍著人家?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寧肯少一事,也绝不能再多一事了,这一来一回的,人家也是嫌麻烦的。”
    高妈的话天衣无缝,把面前的李成给说得哑口无言。
    要是当下他再伸手要钱的话,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至於抢?
    李成脑海中闪过这道念头。
    曹国章虽然是进去了,但他在这四九城地界的人脉关係还在,尤其是类似冯雪峰这样的教授,甚至指不定还认识一些军阀。
    他若只是贪些小便宜,还凑合,可要是当真撕破脸了,到时候別说这四九城能不能待,恐怕他就算是跑到了天津地界,也都不成。
    想到这里,李成也便暂时按捺住了他的那点儿小心思,脸上挤出真诚的笑容来:“那就按照高妈的意思办。还是您老人家想的周全。”
    “也是多亏了李少爷您的。我这老婆子没什么见识,也就只能够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多想想。大家都是为了把老爷给救出来嘛。”
    高妈满脸笑容,热情地回復。
    高妈可能没读过什么书,但活了这么多年,可见了不少的人。
    什么人是好的,什么人是坏的,高妈大致还能分辨的出来。
    別小瞧,高妈能在这老百姓里面活得风生水起、稍稍把日子能够过得好上那么一个档次的,都不是一般人,都有著那可取之处。
    “那师娘,学生我就先下去了。”
    李成说道。
    曹夫人一脸疲惫地点了下头:“麻烦你了。”
    “不妨事的!”
    李成一脸笑容地道。
    忽然间,一道声音徐徐响起:“有没有人?过来帮帮忙?我把曹先生给带回来了。”
    “是祥子?!”
    高妈和祥子都是曹家大院子里的僕人。
    再加上祥子够老实,高妈对他的印象可是深刻。
    这熟悉憨厚老实的声音,高妈绝对不会听错人。
    只是听著祥子所说的话,高妈可隱隱被嚇了一大跳。
    老爷被祥子给救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祥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可是警察局,那可是侦缉大队。
    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招惹不起,得罪不起,想也不敢想的大人物才待的地界。
    即便连里面最普通的小巡警,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见了可都都得让著才是,万一把人家给惹毛了,在这街面上灰头土脸的,就是被暴揍一顿,到哪儿也没个说理的地方去。
    这就是当下民国年间,四九城內老百姓被各处势力所欺压的真实现状。
    別欺负我,行行好!
    大爷,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而已。
    至於什么民国公民的,別开玩笑了。
    很快,曹家大院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
    “老爷,真的是老爷!”
    “爹!祥子叔叔,你真把爹他给带回来了。”
    “祥子叔叔,我就知道你买得起摩尔登,肯定有大本事的。在学校里都是只有那些厉害的大人才能买得起摩尔登的。”
    “祥子叔叔你最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