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他怎么被放出来了?
    警察局的那些人明明说过,这一次要从重处理的。
    基本上这一批教授,即便没有生命危险,可却也要在里面待上数月的。
    最后出来后,也未必还能够再当得了这国立北平大学里的教授。
    所以我才帮他们的,现在……我是不是要完了?
    李成见到祥子背上的曹国章,瞳孔一缩,身体不由得便是一紧,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各种各样的想法接连浮现。
    腿肚子一软,下意识地便就想要逃离曹家大院。
    可刚走出几步来到墙的边上,这才发现曹国章依然没醒,还昏迷著。
    李成顿时捏了一把冷汗。
    那这可就好容易处理得多了。
    想必应当是这姓曹的运气稍好上一些,所以这才被放了出来,跟面前的祥子这么一个侥倖上了大学的拉黄包车的怎么可能会有关係?
    李成非常的篤定。
    “师娘,看来是我线上的那个人帮忙了。钱都还没给过去,人家就把这事给办了,摆明著就是诚意。
    所以师娘,您看这钱什么时候给过去?”
    “不然人家要是当真生气了,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晚了。人家既然能够把老师他给放出来,指不定也就还能够再抓进去。”
    此刻,曹夫人、高妈,还有曹小宝几人帮著忙,將曹国章从祥子的身上拿下,刚搬到屋子里,还没继续缓口气,便就先行一步听到了他李成的这催促声。
    偏偏这话听上去也是非常的很有道理。
    看著面前的老爷,曹夫人咬了咬牙,一转身,便就看想了祥子,轻声说道:“祥子,眼下你能不能借些银元用用急?我们一定会还给你的。”
    “行,夫人。”
    祥子下意识地点头,做完动作后才意识到了什么,挠了挠头,有些憨憨傻傻的模样道,“夫人,您是要借多少?”
    他最近是有了些积蓄。
    不过现如今的祥子已经不打算去买新车了,再加上也决定和虎妞在一起了,所以这些银元拿出来借给曹夫人。
    他祥子心甘情愿。
    到了国立北平大学,祥子才明白曹先生让他在这里读书这个机会究竟是有多么重要,当然是很乐意的。
    “祥子,你这边有多少银元哪?”
    曹夫人小声地说道。
    曹夫人是个体面人。
    像他们这样的体面人,尤其是像她这种女人,可以说几乎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向来只有別人拉下麵皮来求她的份。
    她可从未求过別人。
    俗话说得好,求人如吞三尺剑,这滋味便就晓得很不好受。
    祥子细想了一下:“手上的积蓄有个百十来块。但要是夫人您急用的话,我还能从车行那边再拿出些来。”
    祥子知道。
    他现如今在神仙老爷的操纵下,可已经是人和车行的一把手了。
    临时拿些钱用上一用,想来虎妞还有刘四爷两人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而且曹先生这也是大人物,刘四爷和虎妞他们两个人也应该会同意的。
    听到祥子这话,曹夫人当即鬆了口气,看著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感激。
    却也是没想到,高妈方才说的不是安慰他的,而是真的。
    老曹还真是收了一个好学生。
    接著曹夫人开始凑钱,將所有的银元加在一块儿,可却是都还差將近八百来块。
    高妈继续开口:“我这边也能有个二百来块的银元。”
    “那祥子,剩下来的就麻烦你了。”
    高妈接著说道。
    此时的高妈也同样想不到,曹国章这曹家大院的老爷是祥子救出来的。
    在她的印象里,祥子现如今可能是打了一个翻身仗,但哪来的那种大本事,怎么可能会跟警察局那边的大人物给牵上线了?
    高妈在曹家大院待的时间长,所以也自然知道,能够让曹国章这教授进去的事情,性质一定不算轻的。
    想把人捞出来哪那么容易,根本就不是他们这样小老百姓可能做得到的事。
    祥子能够拿出这剩下来的五六百块银元,就已经让她高妈很另眼相待了,至少比她这个妇道人家老婆子有本事的多。
    打眼瞧。
    这可都是她二百块银元的两三倍,已经在这四九城普通小老百姓里面算得上是很厉害了。
    “行。”
    祥子继续满口答应下来。
    但好在他这书没白读,跟著陆明经歷的那些事情,也算是有些长进,没直愣愣地要钱然后给人家办事,也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当头间多问上那么一嘴。
    “夫人,您一时间要这么多的钱是做什么?曹先生他不是已经被救出来了吗?难不成家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祥子是真心对这曹家的事很上心。
    换做一般人的话,自然是能避则避,而祥子却愿意贴上去好好地帮这个忙。
    不为別的,就为曹先生之前帮了他祥子。
    他祥子现如今既然有这个能力,也自然愿意帮帮別人。
    他祥子一直以来都是这种很朴素的三观。
    只不过可惜,穷人的朴素最是无用,有能耐人的朴素才被人称讚。
    所以以往的祥子即便展现出了这一方面的优点,也不会被人称作有情有义的。
    穷人的有情有义,那叫做又憨又傻;有钱人的有情有义,这才叫得上真本事。
    曹夫人苦笑了声。
    看著躺在那床上的曹国章,也不怕这丑事传千里,更何况祥子还是自己人。
    曹夫人也就把事情给说了遍:“人是救出来了,可这该打点的却还是得打点。不然人家办的事没收钱,怎么可能会罢休?”
    曹夫人的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可祥子却在此时嘟囔著起来,挠了挠头道:“不应该,刚刚白队长没跟我说要钱的事情的。”
    眼见事情要遭,李成先声夺人地站了出来,继续开口说道:“人家表面上当然不能说要钱的事了,不然这钱旁边的人还不得分上一份?”
    李成这话能够说得过去。
    祥子大概回忆了下,也想起白世维放人的时候,身边的確也还有著侦缉大队的其他队员。
    “那夫人,您把这些钱交给我,我给您交给那位白队长。那可是侦缉大队的队长,曹先生是不是也是被他们的人给抓的?”
    对於这件事情,曹夫人也还真知道。
    毕竟都过去好几天了,打听不到更加详细的,可是这些最基础的信息,曹夫人这个高门大户里面出来的小姐还是有些关係的。
    “对对对。”
    她连忙激动地说道。
    而显然,相比较只顶多拿出一百块银元的李成,此时此刻的曹夫人更愿意相信拿出来六百块银元、同样还把曹国章给带回来的祥子。
    “那祥子,这件事情可拜託你了。”
    曹夫人將那小红箱直接交给了祥子。
    把旁边的李成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那可都是老子我的钱。
    李成眯著眼,狠狠瞪了过去。
    半路上杀出来你这么一个程咬金,还挺有手段的嘛,三两句话就把这曹家大院里的人忽悠得找不著北了。
    好手段。
    祥子可没李成这么多复杂的心思,抱著小红箱,又再关切地看著还在昏迷之中的曹先生一眼。
    紧接著这才后知后觉响起之前白世维的嘱咐:“对了,夫人。那位白队长还说了,曹先生在里面没挨什么打,就是饿了、困了、累了几天而已。”
    “喝碗小米粥下肚,这身子的元气自然而然也就能够慢慢补回来的。”
    祥子的这份真心,曹夫人还有高妈,包括旁边的孩子曹小宝,一个个的可谓都看得见。
    於是,这一大家子对他的感情也便越发大了。
    “祥子。今个这件事,可真是谢谢你。等到国章醒来,你们师生二人可得好好的喝一杯,也得好好地庆祝庆祝。
    一大家子总算是把这个难关给过去了。
    要是国章真出了什么事,单单我一个妇道人家,在这年景该怎么活?外面这兵荒马乱的……”
    曹夫人一时间悲从中来,却是有些哽咽,都快泣不成声了。
    祥子也不太会哄女人,所以,此时也道了一句:“夫人珍重。”
    便就连忙抱著小红箱出去这曹家大院。
    而边上的李成看著他的钱被这半路杀出来的人就这么著给抢走了,心里面自然不痛快。
    跟曹夫人连个招呼都不打,便直直地盯上了祥子。
    刚一出曹家大院,李成一声冷笑:“好小子,知不知道个先来后到?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
    祥子不太明白李成这话是什么意思,皱著眉看向他。
    李成冷笑声因此也就变得更大了:“好小子,到这时候还在这块继续装傻充愣。这钱,老子我的。”
    李成把祥子越说越糊涂了。
    祥子则继续开口:“这是夫人要给白队长的钱。难不成你还有胆敢去抢人家侦缉大队队长的钱?”
    祥子试图用白世维的名声嚇走对方。
    “哈哈哈哈。”
    李成突然间一声大笑,“什么白不白队长的?这是老子的钱。老子说了是老子的,谁来了也都抢不著。”
    李成也不打算再跟眼前的这老实巴交的汉子说什么废话,擼起袖子,双手一展,便开始往上抢。
    李成身板子不错,不算是什么没二两肉的皮包骨,妥妥的文弱书生,力气还挺大。
    如果祥子没有练形意拳的祥子,和他这般爭吵起来,两人顶多五五开,各自一半一半。
    可祥子练了形意拳。
    即便他本能的还是那老实性子,可身体下意识的动作是不会骗人的。
    肘与膝合,膝与肘合。
    一个步法上前,隨后用肩直接將他李成给顶了开来。
    看到这么大的一片空白,这么好的打人时间,祥子的眼睛不由一亮,实在是没忍住,一拳头就砸在了他李成的鼻樑上,把对方打得那是两眼冒金星。
    “你敢打我?”
    李成顿时也就恼了。
    他被那些大人物欺负也就算了,被眼前这老实汉子欺负。
    凭什么?
    “你抢曹先生的钱,我就打你。不仅打你,还要把你抢钱的事情告诉给曹夫人,告诉给高妈。”
    “你小子是不想活了?”
    李成再一次发了狠,继续上前。
    然后砰砰。。
    祥子又是接连两拳,把对方直接打成了熊猫眼。
    这下,李成却是再傻也意识到了,眼前的祥子虽然老实,但还真就会那么一点点本事,至少他是打不过对方的。
    最后想了想,明智地选择了放弃,撂下了几句狠话:“你小子有本事就在这边等著。小爷我叫人去。”
    结果李成刚离开不久,祥子也脚底抹油地直奔那警察局的方向大步走去。
    ……
    像李成这种穷学生,之前能够为了利益出卖曹国章这些教授。
    他认识的圈子高不到哪里去,却是连青帮的牌面都混不进去,顶多也就只是这街面上的一些街溜子而已。
    “哥几个,眼下兄弟伙被人打了。劳烦哥几个帮帮忙,替兄弟我好好出出气。亲兄弟明算帐,也不白让你们帮。”
    “一人三块大洋,怎么著?成不成?”
    到了大瓦院內,李成推开门,顶著两个熊猫眼,便也就大声放话,一脸的嫉恨之色。
    能够看得出来,当下的他的確是非常生气。
    屋子中间几个大汉正在打牌,其中一人满脸的麻子,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晦气,不过这一张巧嘴却是最能拐骗人。
    几个大汉间倒也没分什么上下高低,基本上也都是胡乱瞎混,然后做些偷鸡遛狗的事,因此在这四九城的街头为生。
    譬如收收债、敲敲保护费,再打打竹槓之类的事情,当然也有帮眼前像李成这样的人撑场子。
    一句话,只要能够赚钱。
    他们基本上什么都做。
    不过就这也比像二强子还有祥子这样之前底层拉黄包车的人,日子生活要过得滋润。
    “欺负李成你,就是欺负我们兄弟。什么银元不银元的,没钱,兄弟们还不帮你了吗?”
    王麻子站了出来。
    另外三个大汉也同样冷笑著说道,“今个一定帮李成你把这场子给找回来。”
    “先交钱后办事,相信李兄弟也应该能谅解我们的?”
    李成陪笑地说了声,把十几块银元递了过去。
    王麻子这些人才愿意陪他出去走这一遭。
    明摆著一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主,什么情意不过也就只是个过得去的说头罢了。
    没谁会真当一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