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还是不放心,挨个病房窗口往里瞅。
    孩子们坐在各自的床上,捧著餐盒,低头认真吃饭。
    没有挑食的,没有剩饭的,都吃得乾乾净净。
    夏禾鬆了口气:“还好,都能吃下去。”
    王震球也鬆了口气:“看来我的佛跳墙也没那么差嘛。”
    夏禾斜他一眼:“那是因为孩子们不挑食。”
    程墨则端著餐盒,走向走廊尽头的隔离病房。
    四个孩子各在一间,隔著玻璃窗,都能看见他走过来。
    程墨先推开一號病房的门。
    小男孩坐在床上,见他进来,眼珠动了动,又转回原来的方向。
    程墨把餐盒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把小桌拉到孩子面前,勺子塞孩子手里。
    “该吃饭了。”
    小男孩看了一眼程墨,然后低下头,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等孩子吃完,程墨收了餐盒,从兜里掏出一本图画书。
    “今天学几个字。”他把书翻开,指著第一页上的图案和文字。
    “这是太阳。”
    小男孩没反应。
    程墨继续指著那个圆圆的图案,慢慢说:“太——阳——”
    小男孩盯著书页,没张嘴。
    程墨也不急,翻到第二页。
    “这是月亮。”
    “月——亮——”
    一页一页翻过去,一个字一个字教。
    就这样,他在每个病房待二十分钟,陪著孩子吃完一顿饭,教他们看书认字。
    有的孩子全程没反应,程墨就自顾自地念;
    有的孩子偶尔会跟著动动嘴唇,没发出声音,程墨就放慢速度,一个字重复好几遍。
    三號病房的小女孩,在他教到第五遍“妈妈”的时候,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
    “m……”
    程墨看著她,小女孩也看著他。
    程墨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对,妈妈。”
    小女孩抿了抿嘴,没再出声。
    程墨继续教下一个字。
    廖忠了解了程墨的想法后,为了让四个孩子能同步学习,给每个隔离病房都装上投影。
    程墨每次讲课去不同的病房,这样每个孩子都能通过投影学习,同时也能得到平等的陪伴时间。
    ……
    其他病房里,夏禾和王震球也在忙。
    他们跟哪都通的员工一起,负责教导那三十几个已经治好的孩子读书认字。
    夏禾手里拿著识字卡片,一张一张举起来:“这是猫。”
    孩子们盯著卡片上的图案,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夏禾立刻露出笑容,继续举下一张:“这是狗。”
    孩子们又点了一下头。
    王震球则在另一边教孩子们认数字。
    他举著“1”的卡片,一本正经地说:“这是1,像不像一根棍子?”
    孩子们盯著卡片,没反应。
    王震球又举“2”:“这是2,像不像一只小天鹅?”
    还是没反应。
    王震球嘆了口气,把卡片往旁边一放,从兜里摸出几颗糖,一人手里塞一颗。
    “算了,先吃糖,等会儿再学。”
    孩子们握著糖,低头盯著自己的手。
    王震球托著腮帮子放空大脑……
    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员工们把孩子们安顿好,各自回房休息。
    程墨和夏禾各自被安排了房间,不过,他俩没有直接回屋。
    他们在空地上站定,开始练长寿功。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动作舒缓,呼吸绵长。
    起起伏伏间,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场域,粉色炁雾渐渐浮现,將两人笼罩其中。
    王震球本来已经准备回屋,路过时隨意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那粉色炁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几乎把两人完全裹住。
    他眯著眼睛使劲看,也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在里面缓缓动作,根本看不真切里面的具体情况。
    “这尼玛……”王震球喃喃自语,“谁家好人练功是这个样子?”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团粉色炁雾,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要是能学到这玩意儿……
    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炁雾缓缓散去。
    程墨和夏禾同时收功。
    夏禾深吸一口气,那些残余的粉色炁雾全被她吸入体內,再缓缓吐出一口淡淡的浊气。
    程墨转头,朝王震球投来疑惑的目光。
    王震球立刻站直身体,堆起笑容:“那个……你们练完了?哈哈,练得好,练得好!”
    程墨看著他。
    王震球摆摆手:“我回屋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算了算了,能从这臭道士手里跑路之前,还是別去招惹他了。
    ……
    翌日清晨。
    程墨和夏禾照常晨练,八段锦起手,一遍过后切换金刚功。
    王震球趴在窗边看了几眼,打了个哈欠,自己搁那儿练功。
    王震球趴在窗边看了几眼,打了个哈欠,自己搁那儿练功。
    等两人练完功,洗漱完毕,一天的规律生活就开始了。
    做饭,送饭,教书,陪孩子玩。
    王震球感觉自己快成幼儿园老师了。
    刚开始两天还行,他教孩子们写字讲故事,倒也能寻得乐趣。
    到了第三天,他有点后悔。
    当初干嘛要跟过来?
    “不行了不行了,”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表情痛苦,“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夏禾从旁边经过,瞥了他一眼:“这就累了?”
    王震球哀嚎:“你们不累吗?天天围著这群孩子转,吃饭要管,睡觉要管,拉屎撒尿都要管!”
    夏禾想了想:“还行吧,挺有意思的。”
    王震球看著她那张真诚的脸,陷入了沉默。
    原来就我一个人这样?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决定跑路。
    首先,得找个理由,王震球溜到没人的地方,给郝意打了个电话。
    “喂,老郝啊。”
    “什么事?”郝意的声音听著有点疲惫。
    王震球靠在栏杆上,翘著二郎腿:“上次让你查的那个小孩,有消息了吗?”
    郝意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女孩儿没找到,男孩儿有一个。就是你上次扭送衙门的那个,年龄、身体特徵都符合,就是性別有问题。我正准备问你呢。”
    王震球愣了一下。
    男孩儿?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故意给老郝整了个错误的性別,却面不改色继续忽悠:“哦,那可能我记错性別了。你把人拉去做个亲子鑑定唄。”
    郝意过了几秒才开口:“你知道那男孩儿干嘛的吧?”
    王震球当然知道,被拐卖之后,又被那村子的人养大,长大之后又成了拍花子,帮那帮人拐別的孩子。
    “你该罚的罚,”王震球说,“该告诉人妈你也得说啊。人家找了十几年,这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你还想一直瞒著不让人知道?”
    郝意嘆了口气:“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担心她受不了打击。”
    王震球靠在栏杆上,看著远处的天空:“有什么打击比得上得知孩子已经死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