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郝意说:“……先暗中把亲子鑑定做了,確定了再说。”
    王震球立刻接话:“这事儿交给我吧,我来处理。”
    郝意愣了一下:“你不是要关注那些孩子们吗?”
    王震球理直气壮:“有程墨和夏禾在,我不用操心。”
    郝意笑了:“你就是想偷懒吧。”
    王震球硬辩:“什么话,我这是另有要事。好了,不和你扯了,掛了。”
    他掛断电话,揣起手机,溜溜达达去找人。
    找到程墨和夏禾的时候,两人正在厨房里忙活。
    王震球靠在门框上,清了清嗓子:“那个,这边你们先盯著,我出去办点事,处理完再回来。”
    程墨头也不抬:“去吧。”
    夏禾倒是抬起头来,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上次那个阿亮,耳后有痣那个,郝意说亲子鑑定有结果了,我得去处理一下。”王震球简单解释了一遍。
    夏禾摆摆手:“早去早回。”
    王震球嘿嘿一笑,转身离开。
    出了医院,混球先去了趟衙门。
    找到那个负责案子的帽子叔叔,说明来意。
    帽子叔叔听了,表情有些复杂:“你是说,那个阿亮可能是当年被拐的孩子?”
    王震球点头:“对,我们找到一个寻子的传单,上面的信息跟他对得上。”
    帽子叔叔想了想:“行,我帮你协调一下。”
    ……
    医院里,夏禾嘀咕了一句:“金毛这是去处理事情,还是去偷懒啊?”
    程墨正在切菜,头也不抬:“都有。”
    夏禾笑了一声,继续择手里的菜。
    ……
    又过了几天,孩子们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早上去病房送饭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胆大的会抬头看夏禾,偶尔还会轻轻点个头。
    夏禾高兴坏了,发完饭都要挨个摸头杀,摸得那几个孩子头髮乱糟糟的。
    这天早上,廖忠兴冲冲跑来找程墨:“活动区改造好了!今天就带孩子们出去放风!”
    程墨正在给孩子们准备早饭,闻言抬头:“现在?”
    “吃完早饭就走!”廖忠大手一挥,“车都安排好了!”
    夏禾凑过来:“去哪儿去哪儿?”
    廖忠卖了个关子:“到了你们就知道。”
    孩子们吃完早饭,被员工们带著,一个个排队上车。
    车窗很大,座位很软,每个孩子都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风景。
    三十几个治好的孩子坐三辆中巴,四个穿防护服的孩子单独坐一辆改装过的中巴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城区。
    孩子们小脸贴在车窗上,眼睛望著外面掠过的树木、田野、远处的山。
    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毫无焦距的目光。
    眼珠会隨著移动的景物转动,会眯起来看远处模糊的东西,会在光线变化时眨一下眼。
    廖忠回头看著后面的孩子们,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拖了这么多天才把孩子们带出来,不只是在等活动区改造完成,也是在等药仙会的审讯结果。
    到现在,整个药仙会差不多没有秘密了。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收网的收网。
    这才敢放心把孩子们拉出来玩。
    当然,也不只是玩。
    后面那辆车上,四个穿著防护服的孩子坐在一起,旁边是程墨和夏禾。
    今天要开始教他们练功了。
    车队在乡间小路上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片开阔地前。
    车门打开,孩子们被员工们带下车。
    眼前是一个足球场般大小的硬化地面,上面摆放著各种可拆卸的游乐设施——滑滑梯、蹺蹺板、海洋球池、小鞦韆,花花绿绿一大片。
    孩子们站在原地,目光不在那些游乐设施上。
    三十几个已经治好的孩子,齐刷刷看向后面那辆中巴车。
    他们没有看清车上的人,但是,他们知道那里有自己的同伴。
    那是和他们一起被灌蛊、被打骂、被关在黑屋子里不许动的同伴。
    那是和他们一样,却还在受著蛊毒折磨的同伴。
    三十几个孩子的目光追隨著那辆中巴车,神色有些莫名。
    他们好像……再次被人为分割成了两部分。
    有个小女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有个小男孩攥紧了拳头,又慢慢鬆开。
    廖忠眉头皱起,给旁边的员工使了个眼色。
    员工们立刻行动起来,走到孩子们身边,蹲下来,放轻声音说话。
    “小朋友,那边有滑滑梯,想不想试试?”
    “你看那个蹺蹺板,可好玩了,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
    “这个海洋球池,里面好多球,可以跳进去扑腾哦~”
    孩子们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辆中巴车。
    员工们没有放弃。
    一个年轻女员工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指著滑滑梯:“你看那个滑梯,从上面嗖一下滑下来,可快可好玩了,姐姐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
    小女孩的眼珠动了动。
    她看了一眼那个女员工,又看了一眼滑滑梯。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望向中巴车消失的方向。
    女员工没有气馁,她伸手轻轻握住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女员工就那样握著她的手,慢慢往滑滑梯那边走。
    小女孩头还看著那边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视线终於聚焦到了滑滑梯。
    滑滑梯是红色的,上面画著小熊。
    她盯著那只小熊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抽出手,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女员工屏住呼吸。
    小女孩又走了一步。
    她走到滑滑梯旁边,伸手摸滑梯的边缘。
    冰冰凉凉的。
    她又摸了摸那只小熊。
    那是画上去的,摸不出来熊熊。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女员工轻声说:“你可以爬上去,从上面滑下来。”
    小女孩看看滑梯,看看女员工,又看看滑梯。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坐在地上。
    女员工愣住了。
    小女孩往前蹭了蹭,屁股坐在滑梯底部那块平地上,两脚悬空,晃了晃。
    她在感受这个叫滑滑梯的东西。
    女员工想要上前帮忙,廖忠拉住了她,女员工回头,廖忠摇摇头:“多给她一些时间。”
    坐了大概十几秒,小女孩站了起来,走到滑梯侧面,手扶著边缘,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爬得很慢,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看看周围。
    爬到顶,她坐在上面,两条腿伸进滑道里。
    然后,她滑了下来。
    嗖——
    落地的时候,她往前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她站在滑梯下面,回头看那个滑道。
    刚才她从那里滑下来了,风从耳边过去……她嘴角微微上翘。
    女员工转过身,假装没看见,但…她的手在抖。
    其他孩子看著那个小女孩爬上滑下,看著她的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看著她滑完一次又爬上去。
    没有被打。
    没有被骂。
    没有大人衝过来把她拖走。
    於是第二个孩子走向了蹺蹺板,另一个孩子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两人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第四个孩子走向了海洋球池。
    第五个、第六个……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走向那些设施。
    没有人抢,没有人推,没有人哭闹。
    他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玩著,眼神越来越灵动。
    他们嘴角咧开,那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对著同龄人笑。
    几个哪都通的员工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幕,眼眶有点发热。
    一个年轻女员工偷偷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
    旁边的同事用胳膊肘撞她:“哎,你干嘛呢?”
    女员工瞪他:“要你管!”
    同事嘿嘿笑:“眼泪都出来了还嘴硬。”
    远处,廖忠站在车旁边,抽著烟。
    他看著那些孩子走向游乐设施,试探著玩耍,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
    他把烟掐灭,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