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棉花种植基地(一)
    当约翰总督麾下的高级军官们经歷完清產核资与宣誓效忠等繁琐的普罗尼亚分封流程,终於获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封地之后,这些新晋的军事贵族中的不少人却发现,成为地主之后並不代表著自己可以躺著收税了。
    千夫长乔治就是其中一个,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分到的封地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心中的喜悦感直接被现实的残酷冲刷掉了。
    此时他第一个面临的危机就是有地无人,他分封到了位於河谷地带的四百莫迪奥斯(约五百亩)的肥沃耕地,同时还包括了周边控制著这片耕地的几座小山包,这本该是一份足以让许多落魄贵族眼红的產业,但是由於常年战乱,他的封地內除了几处已经荒芜的村社废墟之外,並没有任何能够徵税的依附农。
    对於普罗尼亚地主来说没有农民的土地一文不值,因为他们拿到的不是土地的所有权,而是土地的徵税权,如果这块地上没有农民种地,地主就收不到哪怕一斗小麦,甚至连他自己和战马的口粮都无法维持。
    因此作为新晋军事贵族的乔治,现在不仅需要自己想办法去吸引农民来这里定居,还得准备好大量的金幣为那些两手空空的新居民们提供口粮、种子以及耕作工具。
    就在乔治为了封地而愁眉苦脸之时,一份来自巴尔干商贸公司的邀约,通过总督府传递到了他的案头。
    与此同时在新行政中心莱昂塔里的一个会议大厅里,巴尔干商贸公司驻米斯特拉斯的负责人尤金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著一场洽商会。
    安德洛尼卡深知想要发展棉纺织业,帝国必须拥有一个完全受控、规模庞大且不受义大利人干扰的原料產地,而数月前被收復並刚刚完成分封的阿尔菲欧斯河谷,无疑是最好的帝国棉仓选址。
    正是基於这个迫在眉睫的战略需求,尤金才会在这个冬歇期的关键时刻,將那些刚刚放下武器的新晋地主们紧急召集到了莱昂塔里的长桌前。
    当乔治来到莱昂塔里的议事厅大门时,才惊讶发现收到了邀约的人並不只有他一人,这些新晋的军事贵族们面面相覷,带著满肚子的疑问走进了议事大厅。
    当最后一名受到邀请的军官落座,议事厅厚重的橡木大门沉重地关合。
    巴尔干商贸公司的负责人尤金站在上首,他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敘旧,在这些军人面前任何温情的开场白都会被视为虚偽。
    他环视一遍长桌旁围坐著的十几名新晋普罗尼亚地主,开门见山说道:“诸位大人,巴尔干商贸公司受皇室委託,计划在来年秋季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採购,我们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在你们的河谷封地上为帝国种植棉花。”
    “种棉花?!”会议事厅內紧绷的沉默瞬间被打破,议论的声浪此起彼伏,地主们纷纷发表著他们出於各自不同立场的担忧和质疑。
    这些人几个月前还是衝锋陷阵的军官,虽然现在换上了稍微体面的长袍,但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们对任何冒险的提议都保持著本能的警惕,“尤金先生您说得倒轻巧。”乔治率先发难,他愤怒地把那双粗糙的大手拍在桌上,“我的封地上除了荒地和树木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盖房子的木头都得现砍,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帮你种什么棉花!”
    乔治的咆哮立刻引起了共鸣,不少同样分到荒地的军官们纷纷拍桌子起鬨:“我们连麦子都种不出来还怎么棉花?”
    作为落难贵族出身的狄奥多西显然更有修养,他並没有像乔治那样怒髮衝冠,而是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尤金先生,您来自君士坦丁堡这种大城市,可能並不是十分清楚摩里亚的情况,法兰克人就在河对面盯著我们,如果地里种满了不能吃的棉花,一旦战事起或者被围困,我的士兵和农户们难道要啃棉花吗?”
    狄奥多西的质疑確实是更为关键,对於边境领主来说粮食就是安全感,让他们不种小麦而去种不能吃的棉花,简直是违背了他们的生存本能。
    “不仅是吃饭的问题,我打听过种棉花无论是浇水还是除草都比麦子麻烦。”坐在对面的另一位年轻地主尼基弗鲁斯显得更为务实和焦虑,“我的庄园里都是刚安顿下来的流民,连像样的铁锄头都凑不齐,更別说懂得怎么侍弄这种娇贵的作物了。”
    尼基弗鲁斯的担忧不无道理,种棉花绝对算是一项高门槛的精细活,它在农业技术上的要求远高於小麦或大麦,甚至比葡萄和橄欖还要娇贵。
    而角落里一位曾有过经营经验的地主则提出了更现实的市场担忧:“如果秋天的时候你们商队没来我们能卖给谁?这些棉花留在我们手里就只能拿去烧火了。”
    人员不足、粮食安全、技术与工具匱乏和市场风险这几座大山压在这些新地主的心头,让他们对改种经济作物充满了牴触。
    面对满屋的质疑与焦躁尤金並没有急著反驳,他耐心地听完了所有的抱怨,直到嘈杂声彻底平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诸位的担忧不同,但公司在制定计划时就已经考虑到了。”
    说完他招了招手,身后的隨从立刻將一叠厚厚的契约和几个样品袋放在了桌上。
    尤金拿出一份文件,第一个目標直指还在气头上的乔治:“乔治大人,关於您提到的缺少农户的问题我十分理解,同时我相信您的问题其他人也有。”
    “帝国在小亚细亚和色雷斯有大量流离失所的难民,皇室正在组织船队將他们运往摩里亚,只要您签订棉花种植契约,公司將协调总督府优先將这些难民家庭安置在您的封地上。”尤金盯著乔治,声音清晰地传遍房间,“这些人不仅会为您种下棉花,他们还会为您修缮房屋和开垦麦田,成为您封地上第一批纳税的农户。”
    乔治显然对於这个回答有些愣住了,他那双大手依然按在桌上,但力道明显鬆了。
    对这位出身行伍的千夫长而言,尤金拋出的不再是一份充满风险的商业契约,而是一张通往权力稳固的入场券。
    在这个时代人口是比金幣更稀缺的硬通货,乔治深知没有农民的领主只是个守著荒山的破落户,而有了这些农户他的封地就从地一片荒芜变成了一个拥有税收、劳役和兵源的普罗尼亚封地。
    对他来说改种棉花不过是这种交换中必须支付的门票,而这些能够填满荒村的难民,才是他作为一名普罗尼亚领主真正的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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