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摩里亚的新秩序(四)
    法兰克人在阿尔菲欧斯河对岸的动作,被摩里亚这边新建的哨塔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希腊人的军队並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將情况迅速报告给总督约翰。
    此时在总督的指挥大帐內,一场临时组织的战前会议正在召开,气氛凝重而肃穆。
    总督约翰·巴列奥略站在沙盘前,在他的周围几名千夫长和百夫长正神情严肃地听取最后的作战指令,约翰手中拿著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指著阿尔菲欧斯河对岸的区域。
    “大雪马上就要彻底封山了。”约翰的声音低沉有力,“在全军进入冬歇期之前,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对面的那些法兰克人到底准备干什么。”
    他看向站在左侧的资深百夫长尼基弗鲁斯:“尼基弗鲁斯这次任务就交给你,带上你的一百名士兵,我再从其他队伍抽调两百名重步兵和一百名弓箭手给你,去摸摸河对岸那些法兰克人的底。”
    “是,总督大人。”尼基弗鲁斯上前一步,虽然只有四百人,但这对於一次试探来说已经足够,“我们需要真的进攻吗?”
    约翰摇了摇头,手中的指挥棒在木堡前的开阔地上画了一条线:“你的任务是武装侦察,带上你的士兵保持防御方阵向他们的据点持续推进。”
    老將军的眼神变得锐利,语气中透著一股冷酷的算计:“我要看两点:第一是里面的法兰克人敢不敢开门出来跟你们野战,如果他们真敢衝出来你就往山上即刻撤退,现在那里土地泥泞,他们的重骑兵根本追不上你们。”
    约翰顿了顿,指了指木堡的塔楼:“第二是如果他们像缩头乌龟一样不肯出来,那他们一定会动用塔楼上的火力来驱赶你们,我要知道他们的弩炮的火力。”
    “明白了吗?”
    “明白!”眾军官齐声应诺。
    次日正午,河谷平原前沿。
    沉闷的战鼓声打破了数月来的平静,一支由三百名重装步兵组成的方阵,踩著泥泞的土地像一堵黑色的墙一样向法兰克人的前沿阵地逼近。
    但这並不是决战的衝锋,士兵们步伐谨慎,举著统一的包铁圆盾保持著密集的防骑兵队形,而在他们身后的一百名弓箭手已经將成捆的箭矢放在腰间,做好了火力覆盖的准备。
    这道密不透风的黑色盾墙很快便推进到了距离木堡五百步的距离,木堡塔楼上的偽装板早已落下,城墙上出现了一排身穿杂色制服的义大利僱佣兵,他们熟练地转动著绞盘,將重型绞盘弩沉重的钢臂弩拉开,这是法兰克人最常用的远程压制武器。
    “崩——!”
    绞盘弩的弦响划破长空,一根根粗大的弩箭带著令人心悸的尖啸,在空中呈拋物线射向了正在推进的希腊士兵方阵。
    “稳住!”
    “噹噹当!”
    弩箭砸在盾牌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撞击声,这种重型弩箭的箭头也是特製的锥形破甲箭头,如果是以前那种纯木盾,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很容易沿著木纹被劈开裂缝,甚至直接钉穿盾面伤及手臂,但这一次希腊士兵们使用的包铁圆盾,边缘的铁条硬生生阻止了裂纹的扩散。
    “挡住了!”尼基弗鲁斯透过盾牌的缝隙观察著战果,方阵顶著箭雨继续向前推进。
    城墙上的法兰克指挥官显然有些意外,他原本指望这轮拋射能让希腊人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打乱他们的阵型,但那黑色的方阵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丟弃的盾牌寥寥无几。
    “平射!瞄准他们的缝隙!”
    隨著距离的拉近,弩手的射击角度变得平直,动能更大,一支平射的弩箭击中了一面盾牌的铁质盾帽,火星四溅,箭头被弹飞。
    另一支则射中了两面盾牌的连接处,巨大的力道震得两名士兵手臂发麻,盾阵出现了一丝晃动,但后排的长矛手立刻用身体顶住了前排战友的后背,强行稳住了阵线。
    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
    在这个距离上,普通的绞盘弩已经无法阻挡这支举著盾墙的军队了,希腊人已经逼近到了足以发起衝锋的危险距离。
    终於,木堡中央那座最高的塔楼上,传来了沉重的机械摩擦声一那是更粗大的绞索在绞盘上绷紧的声音,法兰克人急了,他们不得不动用底牌。
    “停!”尼基弗鲁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猛地举起手止住了方阵的步伐,他看到塔楼顶端那架巨大的双臂扭力弩炮正在缓缓调整角度,粗大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烁著死亡的寒光。
    那是用来射碎攻城车和城门的武器,在这个距离上没有任何单兵盾牌能挡得住它的直射,甚至士兵的身体都会连同盾牌被直接洞穿。
    “后队变前队,保持盾墙交替撤离!”在法兰克指挥官准备动用重型弩炮瞬间,尼基弗鲁斯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达了撤退指令。
    这一仗希腊人用几十面盾牌的代价,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这群僱佣兵確实不会主动出击,但他们的防御很坚挺。
    隨著撤退的號角吹响,希腊方阵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
    傍晚时分,韦利戈斯蒂要塞,总督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摩里亚防务地图平铺在长桌上,几盏油灯將它照得通亮,刚刚从前线撤回来的百夫长尼基弗鲁斯身上还沾著泥点,正指著地图上那几个標註为红色的法兰克据点,向总督和各位高级指挥官匯报战况。
    “总督大人,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尼基弗鲁斯的语气沉稳,“那些新修的木堡不仅仅是睡觉的营房,更是武装到牙齿的火力点,他们配备了精锐的义大利僱佣兵和重型弩炮,而且他们的射击密度非常大,显然储备了大量的弹药。”
    他顿了顿,做出了前线指挥官的判断:“最关键的是无论我们在外围如何挑衅,里面的僱佣兵坚决不肯踏出堡垒半步,这说明他们接到的死命令就是绝对防御。”
    听完匯报,一名年轻的千夫长皱起了眉头,看向约翰:“总督大人,既然他们不敢野战,那我们就调集重型投石机和攻城塔吧?虽然那是硬骨头,但只要砸开几个缺口————”
    “不,不需要。”约翰摆了摆手打断了部下的请战。
    “今天的试探已经说明了一切。”总督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法兰克人既然愿意花大价钱用昂贵的重型弩炮来守几座木头房子,就说明他们暂时放弃了夺回內陆的企图,他们在战略上已经认输了,现在的所谓坚守不过是为了保住最后一点立足点。”
    老將军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双方对峙的阿尔菲欧斯河界线:“我们不需要去攻打那些据点,那样会无谓地消耗帝国宝贵的兵力。”
    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指挥官们:“传令全军停止一切进攻行动,各部队加固营垒,全面转入防御。”
    约翰的眼光十分老辣,他很清楚这些法兰克人的坚守是建立在查理的输血之上的,但是查理的金幣不是无限的,时间站在自己这边,只要这种对峙持续下去,最后输的一定会是那些法兰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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