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红色的大门在赵立春身后重重关上时。
    深夜的冷风猛地吹打在他的脸上。
    原本因为狂喜而发热的头脑。
    在这股寒风中瞬间冷却了下来。
    赵立春停在空无一人的胡同里。
    他回过头死死盯著那两扇大门。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
    钟正国哪里是想要帮他翻盘。
    那个高高在上的副相。
    分明是看准了汉东省现在的权力真空。
    借著他赵立春递上去的这把刀。
    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儿子安插进去。
    钟家这是要一口吞下汉东省这块最肥美的肉。
    不过这些对於赵立春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必须马上回到汉东,儘快见到钟家大少爷。
    这样才好想办法反击。
    ……
    次日清晨。
    汉东省委大院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
    办公楼里的走廊极其安静。
    只有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回声。
    梁群峰手里,捏著一份內部参考资料。
    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连路过主动向他打招呼的几个处长都没有理会。
    他径直来到了陆康城办公室的门外。
    没有任何迟疑。
    梁群峰直接抬手敲响了那扇厚重的门。
    “进来。”
    陆康城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梁群峰推门而入,顺手咔噠一声把门反锁。
    陆康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支钢笔。
    正在飞快地批阅著一份关於国企改制的文件。
    听到门的声音。
    陆康城手里的钢笔猛地顿住。
    笔尖在雪白的纸张上留下了一个刺眼的墨点。
    他抬起头。
    看著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的梁群峰,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
    两人搭班子这么久,陆康城极少看到梁群峰露出这种如临大敌的表情。
    “老梁。”
    陆康城摘下眼镜,隨手丟在桌面上。
    “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后面有老虎在追你吗。”
    梁群峰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双手重重地压在桌面上。
    “陆书记。”
    梁群峰把声音压得极低。
    “京城要空降干部来汉东了。”
    陆康城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空降干部很正常。”
    “各个省份经常会有这种人事调动,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是衝著常委班子来的?”
    梁群峰死死盯著陆康城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恐怖的名字。
    “是钟正国的亲儿子。”
    陆康城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內变得铁青,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陆康城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办公桌的边缘。
    “消息確切吗。”
    陆康城的声音极其冰冷,甚至带著一股隱隱的杀气。
    “千真万確。”
    梁群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钟家的女儿,钟小艾。她也在汉东大学,现在正好大四了,是她口告诉我儿子梁程的。”
    “钟小艾现在已经准备在省委办公厅实习了。”
    “就是在给她哥哥打前站。”
    陆康城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凉气。
    他比梁群峰更加清楚钟正国,这个名字代表著怎样恐怖的能量。
    那是真正的副相级巨头。
    在最高层会议上拥有极大话语权的顶级大佬。
    这种级別的人物,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嫡系儿子隨便扔到一个地方去镀金。
    钟家大少既然衝著汉东来了。
    那就绝对是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陆康城猛地睁开双眼,光犹如实质般的利剑。
    “上面之前对咱们汉东省长的人选一直拖延不决。”
    陆康城咬著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在剧烈地跳动。
    “我亲自去京城跑了两次,那边全都是用各种套话在敷衍我。”
    “让我再等等。”
    “让汉东的班子慢慢討论。”
    陆康城一拳砸在桌面上。
    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我还以为是高层对你们几个考察对象,暂时还没有决定。”
    “搞了半天。”
    “原来是在给这位太上皇腾位置!”
    之前。
    对於汉东省长一职的任命。
    陆康城其实也是一直非常关注。
    他想要在汉东这里做出一番事业来。
    那么和他搭班子的人,就必须得到他的认可,最少也要和有相同的理念。
    只有这样才能事半功倍,把汉东的经济搞好。
    之前,陆康城还在梁群峰和赵立春两人之间犹豫。
    不过经过几次事情之后,陆康城已经属意梁群峰了。
    所以也是私下里去京城打听了几次,想要看看到时能不能推梁群峰一把。
    现在看来,这个位子恐怕早就被钟家盯上了。
    这句话一出来。
    梁群峰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强烈的失落感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昨天他和梁程討论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这个,现在听到陆康城的话。
    梁群峰只觉得恐怕真是如此。
    钟家嫡子来汉东,应该只有省长一职,才能被对方放在眼里。
    他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
    好不容易联合陆康城把赵立春打入死牢。
    眼看著那个全省二把手的位置,就要落入自己的口袋。
    结果现在天降一口大黑锅。
    直接把他的美梦砸得稀碎。
    省长!
    只有这个位置。
    才配得上钟家嫡子的身份。
    也只有这个位置。
    才能让钟家名正言顺地插手汉东的所有事务。
    梁群峰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苦涩。
    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
    如果不把眼前的危机处理好,別说省长的位置,连他现在的纪委书记都不一定坐得稳。
    “陆书记。”
    梁群峰重新提振起精神。
    “如果钟家少爷真的来接任省长。”
    “那汉东这盘棋就彻底失控了。”
    “这不仅是要分权。”
    “这简直就是要从根本上架空你我!”
    梁群峰把局势剖析得极其直白。
    “你想想看,一个带著京城最高指令空降的省长。”
    “汉东下面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员会怎么站队。”
    “只要他拋出一点橄欖枝,下面那帮人绝对会像饿狼一样扑过去。”
    陆康城猛地站起身。
    他粗暴地推开椅子。
    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看起来是真的发愁了。
    突然,陆康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梁群峰。
    “赵立春去京城之后。”
    “有没有什么新的动静传回来。”
    赵立春突然去了京城,然后就传来钟家要来汉东的消息。
    陆康城就怕此事和赵立春有关。
    如果真是和赵立春有关,那么这件事情,他们就更加不能忽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