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钟正国秘书的声音。
    她说了几句,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赵瑞龙跑了。
    不是从港岛跑的,是从汉东跑的。
    准確地说,他根本没回来。
    赵家发力,力保这个唯一的儿子。
    赵小惠在两广也动了手,借用夫家古家的势力,在边境线上打了招呼。
    赵瑞龙的飞机从港岛起飞,绕了一个大圈,又从另一个口岸入境,办完了美食城的事,在巡视组动手之前,再次起飞,飞回了港岛。
    惠龙集团被赵小惠送了上去,股权转让、资產清算,一套流程走得又快又乾净。
    赵瑞龙大出血,但保住了命。没进去,就是万幸。
    消息传回汉东,侯亮平在家锤著桌子。
    实木的书桌,锤得咚咚响,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钟小艾推门进来,看著他,没有说话。
    侯亮平喘著粗气,眼睛通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能让他跑掉?证据確凿,人赃並获,怎么就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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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小艾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侯亮平抬起头,看著她,声音沙哑:“小艾,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赵瑞龙是这起大案的核心,他跑了,案子怎么结?那些受害的老百姓,怎么交代?”
    钟小艾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也多了几分冷静:
    “亮平,赵瑞龙跑的事,我知道了。我甚至申请了让港岛警察配合抓人。但上面驳回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驳回?为什么?”
    钟小艾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分量:
    “上面要求暂时不动赵瑞龙。先把赵家一系其他人捉拿归案。赵立春、赵小惠、赵东来、高小琴、肖钢玉,一个都不能放过。至於赵瑞龙,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侯亮平盯著她,目光里多了几分不甘:“时机成熟?什么时机?等他跑到南极去?”
    钟小艾没有回答。
    她知道侯亮平心里难受,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这件事,她也很生气。
    但生气没用,这是上面的决定,她只能执行。
    侯亮平鬆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钟小艾说得对。
    上面定了的事,他改变不了。
    但他就是不甘心。
    赵瑞龙跑了,他在汉东拼了命查的案子,就缺了最后一环。
    他转过身,看著钟小艾,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小艾,我累了。我想回京城。”
    钟小艾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好。我陪你回去。”
    省委一號院的书房里,沙瑞金也收到了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沙瑞金开口了,语气低沉:
    “赵瑞龙跑了。赵家发力,赵小惠在两广也动了手。古家的势力,在边境线上打了招呼。我们的人还没到,他就已经飞走了。”
    田国富放下茶杯,看著沙瑞金,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瑞金同志,上面是什么意思?”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上面要求暂时不动赵瑞龙。先把其他人捉拿归案。赵立春、赵小惠、赵东来、高小琴、肖钢玉,一个都不能放过。”
    田国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
    “那就先抓其他人。赵瑞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总不能在港岛待一辈子。”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国富同志,你说得对。先抓其他人。赵瑞龙的事,以后再说。”
    “汉东这盘棋,下到现在,不容易。赵瑞龙跑了,但案子还要继续办。老百姓看著我们,上面也看著我们。不能让人说,我们雷声大,雨点小。”
    田国富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语气郑重:“您放心。其他人,一个都跑不了。”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他,点了点头。
    抓捕行动是清晨开始的。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著夜露的凉意。
    省检察院纪检组组长带著三名干警,驱车来到肖钢玉家所在的小区。
    车子停在楼下,纪检组组长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紧闭,屋里没有灯光。
    “走。”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单元楼。
    电梯上行,几秒钟的时间,门铃响了三声,里面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门开了,肖钢玉穿著一件旧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睡眼惺忪。
    看见门外站著的人,他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呦,老吕,这么早?是侯亮平的案子有进展了?快进来,进来。”
    吕梁没有进门,也没有接他的话。
    他站在门口,面色严肃,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语气不紧不慢:
    “肖钢玉同志,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並报省委批准,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请你配合。”
    肖钢玉的笑容僵住了。
    他翻著眼皮,盯著那份红头文件,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乾:“怎么?对我立案审查了?你们搞错了吧?老吕,这怎么可能呢?”
    吕梁看著他,目光平静,语气依然平稳:“没错,老肖。你做了啥,自己有数,就別费口舌了吧?”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车在楼下。”
    肖钢玉站在门口,身子晃了一下。
    然后他嘆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也有几分认命的意味:“好,我跟你们走。让我换件衣服。”
    吕梁点了点头。
    肖钢玉转身走进臥室,过了几分钟,他出来了,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然后拉上门,跟著纪检组组长下了楼。
    审讯室里,肖钢玉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狡辩,也没有沉默,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他开口了:“我確实跟赵瑞龙有牵扯。是陈清泉带我去的山水庄园,那时候我刚从省院调到市院,人生地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