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果断:
    “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季昌明同志,你们检察院继续深挖。巡视组那边,该移交的移交,该匯报的匯报。刘新建的口供,要反覆核实,不能有半点差错。赵东来、高小琴,该控制的控制,该抓捕的抓捕。程序上不能出问题。”
    季昌明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沙书记。”
    沙瑞金站起身,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
    “同志们,大风厂案查到现在,成果不小。但教训也很深刻。一个前省委书记的儿子,在汉东胡作非为这么多年,居然没人管、没人问。这是为什么?这个问题,比案子本身更值得深思。”
    他顿了顿,目光在高育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散会。”
    省委碰头会散会后,刘志国没有急著上车。
    秘书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把菸头按灭在垃圾桶上的菸灰缸里,转身上车,对司机说:“回二號院。”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
    他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巡视组那边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
    高育良的事,上面定了调子——个人作风问题,不涉及赵家腐败。
    吕州美食城,也轻轻放下了。
    党內处分,任期结束退休。
    这个结果,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但对高育良来说,已经是万幸了。
    回到二號院,他走进书房,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了高育良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高育良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志国同志?”
    刘志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育良同志,你过来一趟。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高育良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我马上过来。”
    掛了电话,刘志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保姆开了门,高育良走进来,换鞋,上楼。
    他推开书房的门,在刘志国对面坐下,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刘志国看著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育良同志,巡视组那边的消息过来了。你的事,上面定了。”
    高育良的手微微攥紧,但很快鬆开。
    他没有说话,等著刘志国继续。
    刘志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不紧不慢:“个人作风问题,不涉及赵家腐败。吕州美食城,也轻轻放下了。党內处分,任期结束退休。”
    他看著高育良的眼睛,“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志国同志,我犯了错误,组织上怎么处理,我都接受。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
    刘志国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
    “育良同志,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不用我说得太透。上面有人保你,你心里有数。但你记住,保你一次,保不了你第二次。任期结束,该退就退。不要再掺和任何事。”
    高育良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志国同志,我明白。谢谢您。”
    刘志国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谢什么?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回去好好准备,该交接的交接,该收尾的收尾。汉东的事,你以后不要再管了。”
    高育良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语气诚恳:“志国同志,我记住了。”
    窗外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汉东的政治生涯,算是走到头了。
    但他还活著,还能退休,还能安度晚年。
    比起那些进去的人,他已经幸运太多了。
    省委一號院的书房里,沙瑞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巡视组送来的调查报告。
    田国富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沙瑞金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看著田国富,语气低沉:
    “国富同志,高育良的事,定了。个人作风问题,不涉及赵家腐败。吕州美食城,轻轻放下。党內处分,任期结束退休。你怎么看?”
    田国富放下茶杯,抬起头,看著沙瑞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甘,也多了几分无奈:
    “瑞金同志,高育良的问题,不止是作风问题。他在吕州当书记的时候,批了赵瑞龙的美食城。他在省里当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对赵家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事,上面不是不知道。但有人保他,我们没办法。”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国富同志,上面有人保他,说明他有被保的价值。咱们在汉东,该查的查了,该办的办了。高育良的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田国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沙瑞金说得对。
    高育良能全身而退,不是因为他没问题,是因为上面有人替他说话。
    他田国富想上位,但上面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能认。
    沙瑞金看著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
    “国富同志,高育良的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想了。其他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赵东来、高小琴、肖钢玉,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刘新建的口供,要反覆核实。丁义珍虽然死了,但他经手的事,也要查清楚。不能让老百姓觉得,人死了,事就了了。”
    田国富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瑞金同志,您放心。其他人,一个都跑不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田国富,声音低了下来:
    “国富同志,汉东这盘棋,下到现在,不容易。上面支持我们,但也盯著我们。不能出紕漏,不能留后患。每一个案子,都要办成铁案。”
    田国富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语气坚定:“瑞金同志,我明白。”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好。那你去忙吧。”
    消息传回京城时,钟小艾正在巡视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整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