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云州炎暑未消,空气中泛著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此刻,封家府邸。
    练功房內,封守拙打完最后一式五劲拳,收势而立。
    周身热气蒸腾,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的直,嘴里大口喘著气,眼眸却明亮无比。
    像是褪去了往日的涣散、迷离,神采奕奕。
    “韩哥,怎么样?”隨即,封守拙转头看向一旁椅上正轻抿茶水的韩彻。
    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我还行吧,你觉得我是不是吃这碗饭的?”
    韩彻放下茶杯,面无表情的看著他。
    “你知道你大哥学会五劲拳用了几天吗?”
    封守拙愕然,“几天?”
    韩彻伸出一根手指。
    封守拙试探著问,“一个月?”
    韩彻摇头,“不,是一天。”他语气淡淡道,“准確来说,是鏢主演练了三遍,他就会了,
    后续只是因为筋骨生涩,没彻底打出完整的五劲拳,慢慢在养身子。”
    封守拙脸色一震。
    在练武的这段时间里,那种逐渐掌握自身的隨心所欲感,简直令他欲罢不能。
    听郑伯他们说过,自己这一身气血到顶,练什么都手到擒来。
    饶是如此,在练五劲拳时依旧迟滯,有些吃不消筋骨在猛然拉扯,又猛然放鬆的剧痛。
    大哥可没自己这么天才。
    一天时间,他到底怎么忍受下来的?
    然而,韩彻看出了封守拙的沉思,但却不准备放过他,道,“你的第九式。”
    语气稍顿,又说,“倦虎归林这一招原本是双掌手腕处相触,以托天式上击对方下巴。”
    “后续,在以右掌拍击头顶。”
    封守拙回过神来,听完有些疑惑,“那不对啊,第九式不是锁腕击心吗?”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確实是这样,自己没练错啊。
    韩彻站起身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不对,因为这是你大哥改的。”
    “包括现在整个封家,都在练封氏五劲拳,你说,你能比的上你大哥的哪一步?”
    封守拙脸色僵住了。
    他神情有些鬱闷,事事不如大哥,就连练武也不如大哥?
    “你有这么厚的根骨气血打底子,但你大哥当时什么都没有。”韩彻看著他,又道,“你觉得自己是天才?”
    “天才可从来不会把这个词掛在嘴边。”
    封守拙沉默了好一会。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练武的这种感觉了。
    不是因为想变强,也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就是那种,一拳打出去,气血奔涌,浑身舒坦的感觉。
    话是如此,可內心就是忍不住想要对比一番。
    “那你呢,韩哥,五劲拳当时你用了多久学会的?”
    韩彻嘴角没忍住一扯,包括在一旁的郑伯也哑然失笑。
    “小韩兄弟比你们两兄弟都要强,当年只用了一个时辰就精通了。”郑伯苍老的声音响起,走上前,將毛巾递给了封守拙。
    封守拙一呆,神情惊疑道,“啊~”
    “真的假的啊?”又立马转头看向韩彻。
    韩彻依旧面无表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天到晚,摆著一副死人脸的韩彻,竟然也是个天才?
    不对。
    大哥是炼体大成,自己也是炼体大成,韩彻的力气都没自己的大,怎么可能。
    封守拙回过味来,猛然看著身边老者。
    “郑伯,你骗我!”
    郑伯笑了出来,將毛巾递了过去,“二公子,切勿好高騖远,谁最快学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根基很好,莫要辜负了...”
    他刚要想说苏晚棠,但转念一想,封守拙早都已经把她忘得乾乾净净了。
    郑伯顿了顿,“家主的一番好意。”
    封守拙闻言,脸色正了正,重重点点头,“郑伯,我会的。”
    隨后,无需韩彻鞭策,擦擦汗后,又开出拳礼,摆出起手式。
    郑伯接过毛巾后,退到一旁,与韩彻相互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就得这么练,有了大公子这个榜样,假以时日,二公子未必不能成就燃血之境。”
    郑伯声音稍稍低了一些,看著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话中略有起伏。
    因祸得福啊。
    要是没有那档子事,让他把苏晚棠娶进门,封家指不定乱成什么样了。
    可话说回来,苏晚棠虽然来歷不明,但封守拙爱的真切。
    不仅没害他性命,还给他留下了这么厚的底子。
    刚想著时,郑伯心中升起一股奇妙感,大公子得了周鏢主的倾囊相授。
    二公子又得了他的气血根基,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怪异。
    “郑老,你太小看鏢主了给他留的底子了。”韩彻闻言,摇了摇头。
    这几天练下来,封守拙的气血越来越旺,拳势越来越沉,昨晚操练完。
    韩彻照例测了测他的气血,气血奔流,宛如滔滔大河!
    见到郑伯面露有些疑惑,韩彻看向场中一招一式皆具威势的封守拙,又缓缓道。
    “他的气,如今已至关元穴,距离燃血也只是一步之遥。”
    此话一出,郑伯脸色瞬间变了。
    但还是有些不確定,“当真!”
    “自然是真的。”
    韩彻的这句话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燃血三关,衝击关元,膻中凝劲,命门转折。
    此三道坎,就是江湖武夫的分水岭,渡过了是燃血,海阔天空。
    渡不过是溃血,损伤根基。
    当年,他也正是衝击关元时出了差错,终其一生再难寸进。
    “郑老,如果有必要,就这两天准备一下吧,二公子距离燃血已经不远了。”
    韩彻知道封守拙现在是个什么状態,虽然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但一想到自己能教出一名燃血,也就释然了。
    “另外,郑老,您之前给封兄弟准备的那本宝典,倒是可以给二公子参详参详。”
    韩彻面色有些犹豫,思考了稍许还是说了出来。
    “郑老?”
    韩彻回头,一连唤了几声,才將郑伯震撼之中拉了出来。
    “小韩兄弟,我在的。”
    郑伯苍眸中的复杂,感嘆,羡慕缓缓散去,也不知道如何描绘出此刻的心情。
    看著封守拙一遍遍打著拳,郑伯心中恍惚感更甚许多。
    感慨自身蹉跎半生,“年轻真好啊~”最终摇头轻嘆一气。
    “小韩兄弟,你刚才说什么?”回神过后,他又转头看向韩彻。
    韩彻又將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郑伯沉吟了一会,“也好,只修一道劲力,若是练不到极致,终究是落了下乘,
    若二公子真能学会,倒也不算埋没了那门功法。”
    都是自家人,谁学不是学。
    刚好待大公子回来后,还能比一比,究竟谁能先练出名堂。
    思绪闪过后,郑伯又安排了几句后,转身离去。
    练功房內就剩下了那连绵起伏的空爆拳声,以及一双凝视的双眸。
    推开门后,郑伯刚想著去楚家药堂购置一番突破燃血的武资。
    只是走出没几步,连廊下,一个中年男子就急匆匆的跑过来。
    “郑爷,郑爷!”
    郑伯抬头看去,是东阳街醉花酒楼的掌柜钱福,在封家干了十几年了。
    钱福跑到跟前,满脸愁容,强打精神后,也不废话,直接拱手道,“郑爷,有件事得您出面了。”
    郑伯眉头一皱,“什么事?”
    钱福满脸无奈,“这几天楼里又有人来闹事了。”
    郑伯愣了一下。
    酒楼里有人闹事,这事不新鲜,武夫喝醉了打砸桌椅,调戏小二的例子也很常见。
    钱福在封家干了这么多年,不该拿这种小事匯报自己。
    “什么人?”
    钱福苦笑一声,“郑爷,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我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