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一声鸟叫。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
    这是伊兰甦醒后的第三天。
    霍渊端著一个白色的瓷碗。
    碗里是浅黄色的米汤,冒著细微的热气。
    “医生说你可以先喝点流质。我让宋则准备了米汤,温著的。”
    他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半勺,送到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
    勺子递到嘴边。
    伊兰张开嘴。
    米汤滑进喉咙,温热的液体浸润了乾涸的黏膜。
    有一点甜味,是冰糖熬出来的清甜。
    他慢慢咽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霍渊一勺一勺地餵。
    动作很有耐心。
    一碗米汤餵了大半。
    霍渊放下碗,拿起旁边的纸巾,轻轻擦了擦伊兰的嘴角。
    伊兰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霍渊的脸。
    霍渊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衬衫现在领口都显得空荡。
    “哥。”伊兰的声音还是很哑,“你瘦了。”
    霍渊擦嘴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纸巾丟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伸手握住伊兰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你昏迷了四年。”霍渊说。
    伊兰的瞳孔缩了一下。
    “四年?”
    “虫族呢?”他问,“战爭结束了吗?”
    “结束了。”
    霍渊握紧他的手。
    “你昏迷之后,陆赫燃斩杀了虫母。虫族溃败,传送门也关闭了。”
    伊兰记得那个场面。
    他皱了皱眉,有些想知道,又不敢问。
    “那……那老陆呢?他怎么样?”
    “他很好。”霍渊说,“他跟程冽已经结婚了,孩子都1岁了。”
    伊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小子动作挺快。”他有气无力的笑嘆。
    霍渊看著他的笑容。
    手指摩挲著伊兰的手背。
    “还有件事。”
    霍渊的声音平静。
    “你昏迷第二年的时候,我生了个儿子。”
    伊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病房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位置,光带从地板爬到了墙壁上。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伊兰张了张嘴。
    “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飘忽得像在梦里。
    霍渊看著他。
    “我说,我们有个儿子。”
    “现在四岁了。叫霍无熵。”
    伊兰盯著霍渊的脸。
    “四年前……我出征前那一晚……”
    霍渊伸手,轻轻戳了戳伊兰的额头。
    “你成功了。enigma超人能力起了作用。”
    伊兰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们……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应该震惊,应该狂喜。
    应该立刻跳起来抱著霍渊转三圈。
    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汹涌的情绪被身体的疲惫压在底层,只能从眼角渗出一点湿意。
    “哥,你竟然真的把他留下了。”
    霍渊轻笑了声。
    “我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要?”
    伊兰有些心疼,他反手拉住霍渊的手。
    “哥,我都没能陪著你。”
    霍渊理了理伊兰的额前碎发。
    “那就余生好好陪我。”
    伊兰眼睛亮晶晶,点了点头。
    “好。”
    霍渊俯身凑近,吻了吻伊兰的眼睛。
    “你要快点恢復,我让人把儿子接回来见见你。”
    “接回来?”伊兰有些不解,“儿子没在咱们身边?”
    “嗯。”霍渊道:“你昏迷期间,有人总想害他。我就將他送到陆赫燃那抚养了。”
    伊兰眉头微皱,眼底杀意涌动。
    “有人敢动你和儿子?”
    霍渊安抚:“有一些被我收拾了,还有皇室宗亲家的,我没动。”
    伊兰明了。
    “那就等我出院亲自收拾他们。”
    说罢,伊兰又拉了拉霍渊的手。
    “哥,有儿子的照片吗?给我看看。”
    “他长得像谁?”
    “眼睛像你,紫色的眼瞳。”
    霍渊停顿了一下。
    “其他地方……也像你。性格像……”
    伊兰笑道:“像你?”
    霍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像程冽。”
    伊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像谁?!”
    他儿子性格像那个小辣椒?!
    “为什么?!”
    霍渊笑了笑,“因为阿冽是他养父。从小教导他。”
    伊兰:“……”
    伊兰甦醒的消息,在二十四小时內传遍了整个星系。
    帝都各大广场的全息屏幕,滚动播放著官方通告。
    简短的字幕下方,配著四年前那场大战的影像资料。
    赤金色星舰冲入暗红弹道的画面,被反覆播放。
    街道上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仰头看著屏幕,眼眶仍会泛红。
    纳兰帝国那边的反应更快。
    陆赫燃以帝国名义发来贺电,措辞正式但字里行间藏著毫不掩饰的高兴。
    病房里的花篮堆满了走廊。
    帝国军部送的,內阁送的,各星域总督送的。
    霍渊让人全部搬走,只留了一束白色的洋甘菊放在窗台上。
    伊兰醒来后第五天。
    他已经能坐起来了。
    后背垫著两个枕头,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脸色还是白,但嘴唇总算有了一点血色。
    下午三点,病房门被推开。
    陆赫燃走在前面。
    深蓝色长风衣,双手插兜。
    金色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身边跟著程冽。
    银色头髮扎成一束低马尾,一身黑色的窄领军大衣。
    腰背挺得笔直。
    “伊兰!”
    陆赫燃在床尾站定,上下打量了伊兰一番。
    “精神看著还行。”
    伊兰靠在枕头上,冲他俩笑了。
    “一別四年,別来无恙。”
    程冽绕过陆赫燃,走到床边。
    他把手里拎著的一只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高能精神力修復剂。我带人研发的。”
    伊兰看了一眼那只袋子,又看了看程冽的脸。
    四年不见,程冽的气质沉稳了很多。
    眉宇间少了当年的凌厉,多了一种被滋养过的从容。
    “小辣椒,你看著气色好好。”伊兰嘴角弯起来。“被老陆养得不错。”
    程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少说废话,赶紧恢復出院。”
    陆赫燃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我跟阿冽本想带孩子来跟你见见,结果你还不让带。”
    伊兰的视线往下落了一下。
    他搓了搓被角。
    “我这副样子。瘦的跟鬼似的。孩子看见了会嚇著。”
    陆赫燃看著他。
    “无熵不是胆小的孩子。”
    “他知道你醒了,很高兴。”
    伊兰的手指攥紧了被角。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是吗?”
    “那让他再等。”
    伊兰笑了一声,气息从鼻腔里出来,有点闷。
    他抬头看著陆赫燃。
    “等我恢復了,以最帅的样貌见他。”
    陆赫燃点了下头。没有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