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眼前发晕,头脑昏沉。
    视野里的人影轮廓在晃,水晶吊灯的光芒碎成一片流动的白雾。
    他快速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药盒。
    铝合金的盒盖被他单手拧开。
    倒出一粒粉红色的小药片,囫圇吞了下去。
    被下药的事,他没少经歷。
    从二十一岁接管集团管理开始,这类手段他见过不下几十次。
    所以,维持神志清醒的药,他都是隨身携带。
    药效大概需要四十秒才能起作用。
    他靠著冷餐桌的边缘,凝神站著。
    三十秒后,脑中的雾气散了大半,视线重新聚焦。
    但身体依旧发沉,四肢像灌了铅。
    看来皇后今晚是做了撕破脸的准备。
    霍渊握了握拳,感受著指节间的力道。
    精神力还能调动。
    一会儿若对方来硬的,他就只能释放s级alpha的精神力,硬闯出去。
    只是还没等他再想下去,宴会厅的侧门又开了。
    门外走进一个人。
    霍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是霍茂林!
    霍茂林今晚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款式老派。
    头髮向后梳得整整齐齐,髮胶打得亮。
    他的脸上摆著一副沉痛的表情,像一个被迫站出来揭露真相的受害者。
    霍渊眯起眼。
    心道有些麻烦了。
    他料到皇后今晚会为难他。
    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为了扳倒他,会把一个犯了重罪的人从监狱里捞出来。
    公然违法。
    她连装都不装了。
    霍茂林走到大厅中央,面朝宾客们。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鼓起勇气”的姿態。
    “各位,我知道今天站在这里,很多人会觉得我不够资格。”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刻意压低的颤抖。
    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霍渊身上。
    “但有些事,我不能再替他瞒下去了。”
    霍茂林转过身,正对著霍渊。
    他的眼神复杂,里面有精心编排过的痛苦和无奈。
    表演痕跡很重。
    但对在场大多数不了解內情的人来说,这副模样足够有说服力了。
    “霍渊,五年前你接手霍氏海外事业部。”
    “星匯能源名下那些军火交易的帐目,每一笔都是你签字授权。”
    全息屏上正好播放到一份合同的签名页。
    签名栏里的字跡工整流畅,“霍渊”两个字的笔锋和墨跡浓淡仿造得几乎没有破绽。
    但霍渊知道那不是他签的。
    五年前他在海外的时候,用的是电子签章,从未手写过任何一份纸质授权书。
    可这话此刻说出来没有用。
    霍茂林的声音拔高了一度,难掩悲愤。
    “我只是执行者。”
    “钱怎么走,货往哪里送,全是你拍板的。我不敢不听!”
    说到这,他低下头,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
    再抬头时,眼眶更红了。
    “你是家主,我敢说不吗?”
    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霍渊的手掌撑著冷餐桌的边缘,桌面的金属镶边硌著他的掌根。
    凉意从手心往上走,顺著前臂的血管一路蔓延到肘弯。
    后背已经被强撑出来的冷汗浸湿。
    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集中精力的思考,都需要额外调动意志力。
    他没有开口反驳。
    因为现在的意识撑不住辩论,更何况他还说不出声音。
    霍渊的右手垂在身侧,拇指不动声色地摁了一下袖口內侧的暗扣。
    那里缝著一枚紧急信標发射器。
    短短一个脉衝,加密频段,目標接收端是他留在皇宫外围的人。
    但信號能不能穿透皇宫的电磁屏蔽层,他没有把握。
    来之前他检查过,皇宫的屏蔽系统覆盖半径两公里,军用级別。
    普通通讯设备在里面跟废铁没有区別。
    他的信標用的是特殊频段,理论上能穿透,但从没在这个距离上实测过。
    只能赌。
    露露从人群中走出来。
    站到霍茂林身侧,面朝宾客。
    表情端庄,下頜微扬,眉心蹙著。
    语气里带著一种“为大局著想、不得已而为之”的沉重。
    “各位,今晚本是庆贺大殿下被立储君的喜事。诸位都是帝国的栋樑,帝王的得力臣子。”
    她嘆了口气。
    “谁想帝国第一財团,霍氏,竟然出了问题。”
    “霍氏集团下数十万员工的生计,事关帝国经济命脉,事关边境军备安全。作为帝国皇后,我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义正辞严。
    “霍渊先生若確实存在违法行为,那霍氏的领导权就不能继续握在他手中。”
    “为了集团的稳定过渡,本宫建议由霍茂林先生暂代家主一职。在检察署调查结束之前,確保霍氏的运营不受影响。”
    霍茂林適时地低下头,做出一个“责任重大,不敢推辞”的表情。
    露露目光往侧门方向看了一眼。
    侧门推开。
    一个穿米白色礼服的年轻大男孩走进来。
    金色的捲髮柔软地垂在耳侧,面容精致得像上了釉的瓷器,五官每一处都是標准omega的纤细秀丽。
    身形纤细,肩线窄,步態轻盈,走路时视线微微低垂,安安静静的。
    霍渊认出来了。
    是二皇子,艾瑞克。
    皇后的亲生儿子。
    今年二十岁,在帝都皇家艺术学院读大三。
    一周前还曾妄想联姻纳兰帝国太子。
    结果被人家扣留,闹出好大笑话。
    艾瑞克走到露露身边站定,低垂著眼睛,安静乖巧。
    露露拉过艾瑞克的手。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慈母”的柔软,对眾人宣布。
    “为了巩固皇室与霍氏的合作关係,本宫提议:由二皇子艾瑞克与霍茂林先生的嫡长子缔结婚约。”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政治联姻?
    皇后明摆著是想吞併霍氏吧!
    把帝国最大的民营军工集团,变成她的私產。
    就凭霍氏的財力和对帝国的影响力,皇后都可以反手拿捏皇帝了!
    霍渊的手指收紧了。
    联姻。
    扶霍茂林上位。
    让皇室的手直接伸进霍氏的核心。
    如果今晚他走不出这座宫殿,明天霍氏就会改姓。
    霍氏旗下的星匯能源、深空矿业、联邦物流网络……
    这些支撑著帝国三分之一经济命脉的產业,会在一夜之间变成皇后一个人的筹码。
    而他祖父花了三十年建起来的东西,会被一群蛀虫掏空。
    露露的目光终於转向霍渊。
    “霍渊先生,为了避免事態扩大,还请移步监察署配合调查。”
    她抬了抬手。
    四个身穿边防星军服的人,走向霍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