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点。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窗外冷杉树的轮廓印在纱帘上。
    伊兰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膝盖上摊著一本纸质小说。
    楼梯上传来皮鞋踩实木台阶的声音。
    伊兰抬头。
    霍渊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
    深黑色的三件套西装,裁剪贴身,肩线笔直。
    衬衫是暗灰色的,领口繫著一条同色系窄领带,打得很规整。
    袖口露出的铂金袖扣。
    伊兰把书扣在沙发扶手上,起身走过去。
    “哥。”
    他拉起霍渊的手。
    “你去参加皇家酒会危险吗?能不能带保鏢?”
    霍渊伸手覆上伊兰的后颈。
    將人拉近,两人接了个缠绵的吻。
    许久后,他才轻轻推开粘人的小孩。
    “没事。去应付一下就回来。”
    伊兰点了点头。手指却下意识攥住了霍渊的袖口,捏了一下西装面料。
    “那一定早点回来。我等你。今晚一起睡。”
    霍渊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
    “嗯。我会儘量早回来。”
    房门打开,冷杉树的气味混著傍晚露水的潮湿,涌进客厅。
    院外传来引擎发动的低响,车轮胎碾过砂石路面,声音渐渐远去。
    铁艺大门自动关合,屋內又归於寂静。
    自从霍渊跟伊诺確定了恋人关係,胡伯就不再住家,早早下班回家去了。
    这会,別墅中只剩伊兰一人。
    他双手插兜,看著那道驶离的车灯,转身回屋。
    別墅外的街道上,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五分钟后。
    一道身影从別墅后门出去。
    黑色的连帽衫,兜帽拉起来,遮住了金色的头髮。
    商务车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伊兰弯腰钻进去。
    车內很暗,窗户贴了深色的防窥膜。
    仪錶盘的微光,照出前排副驾驶座上乔瑞的轮廓。
    他半侧著身子,回过头来。
    “殿下,皇家禁卫军团已经在皇宫外围待命。韩越元帅亲自坐镇。”
    伊兰把兜帽往后拨了一下,金髮散落在肩头。
    他靠进后座椅背里,长腿交叠,神情寡淡。
    “酒会几点开始?”
    “七点。霍家主的车队预计六点五十到达皇宫正门。”
    伊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露露今晚安排了什么?”
    乔瑞递过来一块薄型光脑平板。
    屏幕上列著酒会的流程和人员名单,密密麻麻的字排了好几页。
    “她准备在酒会上把霍渊拉下台。”
    “扶持自己的人坐上霍氏家主之位,让霍家转而支持她。”
    “现场都是她拉拢的商界名流和政界要员。到时候这些人会在现场给霍渊施压,逼霍家当眾站队。”
    伊兰扫了一眼名单,嘴角弯了一下,眼底儘是嗜血的寒芒。
    “贼心不死。”
    他把平板丟回前座。
    抬手撩了一下肩头的金髮,紫眸微眯看向窗外。
    乔瑞问:“一会殿下要以什么身份出场?”
    伊兰轻笑一声,语调上扬。。
    “当然是储君身份。”
    “今晚的晚宴,不是为庆祝我成为储君而办的吗?”
    他转动脖颈,伸了个懒腰,肩胛骨抵著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要欺负我男朋友了。我得去给男朋友撑场子。”
    乔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奥斯皇宫中。
    宴会厅的穹顶很高。
    水晶吊灯垂在正中央,华丽璀璨。
    空气里混著香檳酒和各种浓郁的香水味,闷得人太阳穴隱隱发胀。
    霍渊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的宾客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手里端著酒杯低声交谈,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往他这边扫。
    皇后露露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裙,肩上搭著白色的皮草披肩。
    她一看见霍渊,便笑著迎上来。
    “霍家主,欢迎。”
    她伸出手。
    指甲涂著深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珠。
    很適合她。
    霍渊握了一下,手指只碰了对方的指尖便鬆开了。
    “皇后殿下。”
    露露笑著侧身,引他往里走。
    嘴里说著储君册封是喜事大家聚一聚之类的话,语气热络得像在招待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来,给霍家主拿杯香檳。”
    侍者端著托盘上前。
    银色的圆盘上整整齐齐摆著二十多支香檳杯,气泡从杯底往上翻涌。
    霍渊的目光在托盘上扫了一圈。
    杯口透明无痕,杯身没有多余的指纹。
    他隨手挑了中间的一杯。
    跟皇后碰了碰杯沿,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碎裂,酸涩的余味留在喉咙深处。
    味道有些怪。
    一丝说不上来的苦涩,混在香檳本身的果香里,几乎察觉不到。
    他没有再喝第二口。
    露露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便转身去招待別的宾客了。
    霍渊视线扫过大厅。
    不少军政界要员,商界来的家主也来了不少。
    大家几乎都认识霍渊,毕竟他在商界的地位,目前无人能及。
    有人想要过来攀谈,霍渊却转身走开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一个人站著。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玻璃上映著厅內的灯火和人影,他自己的轮廓也在其中,模糊而安静。
    片刻后,音乐声停了。
    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屏亮起来,蓝白色的光幕升到半空。
    宾客们安静下来,纷纷聚拢过去。
    酒会的主题环节要开始了。
    祝贺大殿下伊兰成为储君。
    这位大殿下很少在公眾场合露面,在场多数人没有见过他。
    眾人望著宴会厅的正门,带著程度不一的好奇。
    霍渊也站了过来。
    没有往前挤,站在人群最后方。
    他只是想確认一下伊兰的样貌。
    可门口迟迟没有人进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突兀的脚步声从侧廊传来。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带著一队穿制服的执法人员,从宴会厅侧门走进来。
    霍渊认得他。
    那是帝都检察署的副署长,姓周。
    周副署长手里捏著一块光脑平板,表情严肃。
    “各位,抱歉打扰雅兴。”
    大厅瞬间安静。
    “但有一份紧急调查报告,涉及在场的霍氏集团霍渊先生。”
    “非法军火交易。跨境洗钱。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亿。”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过来。
    霍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他平静地等对方说完。
    周副署长抬手一划,光脑上的文件投影到全息屏幕上。
    帐目表格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转帐记录的数字很大,签名栏里的名字被红色方框標註出来。
    霍渊。
    每一份文件上都是这两个字。
    笔跡模仿得很像。
    “不会吧?是不是搞错了?霍家主可是刚接手霍氏。”
    人群中开始有人接话了。
    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时机配合得严丝合缝。
    “霍氏集团近年来的扩张速度確实不正常。”
    “建议霍先生配合调查,暂停家主职权。”
    “为了霍氏数万名员工的利益,大权还是应该妥善交给团队代管。”
    声音此起彼伏。
    大厅里的空气闷热了几分。
    香水味和酒气搅在一起,黏在鼻腔里。
    霍渊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热。
    衬衫领口贴著喉结的位置有些紧,像是面料缩了一號。
    他把酒杯放在吧檯上,手指扯了扯领口。
    身体不太对劲。
    体温在升高,四肢末端有一种细微的麻痹感,从指尖往手腕蔓延。
    他张了张口,发现说不出话。
    是那杯香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