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门铃被按响。
    程冽按下自动开门。
    沈嘉礼手里提著两大包床品,用脚后跟磕开了宿舍门。
    “赫燃!楼下有人让给你带上来……”
    他的声音在看到屋內景象的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宿舍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著尚未散去的朗姆酒信息素。
    阳台门大开著,陆赫燃正一脸阴鬱地站在那里吹风。
    而那个传闻中被陆赫燃捡回来的“麻烦”——程冽,正坐在陆赫燃的床上,低著头,手指僵硬地扣著衬衫扣子。
    听到动静,程冽抬起头。
    那双灰色冰冷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未褪尽的水汽。
    眼尾一抹薄红在苍白又过分漂亮的脸上,显得有些勾魂。
    “臥……槽?”
    沈嘉礼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迴转悠,最后定格在陆赫燃身上,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且猥琐。
    “殿下,您这大白天的……这就开始了?这么激烈?都把人弄哭了?”
    “沈嘉礼。”
    陆赫燃从阳台走进来,带进一股冷冽的风。
    他嫌弃地扫了死党一眼,“你的脑子里除了那点废料还能装点別的吗?”
    “不是,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沈嘉礼指著程冽,又指了指陆赫燃的床。
    “盖你的被子,睡你的床,还一副被蹂躪过的样子……”
    被蹂躪过。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程冽的耳朵。
    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一丝不苟。
    “你想多了。”
    程冽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从沈嘉礼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侧头,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表情夸张的alpha。
    “上一个想对我做这种事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传进屋里每个人的耳朵。
    “被我打到全身百分之七十骨折,至今还在医疗舱里。”
    沈嘉礼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默默地侧过身,为程冽让开了路。
    陆赫燃半靠在桌边,看著程冽那副冷硬的姿態,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这只小野猫,爪子倒是比谁都利。
    他收回视线,对还愣在原地的沈嘉礼道。
    “把东西放那张空床上。”
    程冽的脚步停住了。
    空床。
    那是他的床。
    为什么要把床品放在他的床上?
    他回头,不解地看向陆赫燃。
    陆赫燃也正看著他,下巴朝那堆东西扬了扬,语气是一贯的傲慢与不耐。
    “床自己铺。”
    “这是我买床品时,店家买一赠一的。”
    “用不著,送你了。”
    买一赠一。
    多拙劣的藉口。
    程冽看著他,没有说话。
    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句生硬的谎言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空洞的迴响。
    他不懂。
    为什么要对他好?
    这种没有缘由的善意,让他感到不安。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去偿还。
    “臥……”
    沈嘉礼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刚想发表感慨。
    一只手臂已经重重揽上他的肩膀,几乎要把他勒得断气。
    “不是说有几个朋友想见我?”
    陆赫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警告的意味。
    “走吧,现在有空了。”
    “哦,对对对!”
    沈嘉礼求生欲极强,立刻改了话头,再也不敢多看程冽一眼。
    两人前后出了宿舍门。
    在门即將关上的前一秒,陆赫燃回头,视线精准地落在程冽身上。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是命令,不是邀请。
    “不……”
    砰。
    门被用力关上了。
    “……必。”
    程冽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荡的房间里。
    他觉得有些无语。
    一起吃饭?
    他和陆赫燃,一个是被家族拋弃、靠补助金和打零工维生的平民。
    一个是帝国储君、眾星捧月的sss级alpha。
    他们甚至不可能在同一个餐厅用餐。
    如何一起?
    正午时分,帝国第一军校食堂內一片喧囂。
    食堂分三层。
    一层是大眾食堂,二层是小炒食堂,三楼是豪华包间餐厅。
    大多数s级学员和贵族子弟,都会在三楼的奢华餐厅用餐,那是地位与实力的象徵。
    程冽自然不会去三楼。
    他站在一层食堂外的自动贩卖机前,视线在那排花花绿绿的按钮上停留了许久。
    手指在口袋里摩挲著仅剩的几枚硬幣,指尖被金属边缘硌得生疼。
    “e级营养液,一支。”
    机械音冰冷地报出选择。
    “哐当”一声,一支灰扑扑的玻璃管滚落下来。
    程冽弯腰捡起。
    这种最低劣的营养液口感像生锈的铁水,喝下去胃里会翻腾好一阵,但它最便宜。
    加上军校补贴,自己只要付两个星幣。
    以他目前攒下的钱,必须精打细算才能扛到寒假再去赚钱。
    程冽拿著营养液,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刚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化学味便钻进鼻腔。
    长期的服用,已经让他的身体对这个味道產生了生理性的抗拒。
    胃里开始泛起熟悉的噁心感。
    他压下那股反胃的衝动,仰起头,准备將液体一饮而尽。
    “哟,这不是程大少爷吗?”
    一道轻佻又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程冽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啪!
    一只手横空挥过,狠狠打在程冽的手腕上。
    玻璃管脱手飞出,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灰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甚至溅到了程冽那双旧军靴上。
    程冽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面前站著三个衣著光鲜的alpha学员。
    领头那个他认识,是依附於程家的一个小家族次子。
    以前去程家拜年时,没少对他冷嘲热讽。
    “怎么喝这种猪食啊?”那人夸张地捂住鼻子,居高临下地看著程冽。
    “也是,被赶出家门的野狗,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周围的学员纷纷投来目光,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
    “听说你进了作战班?”
    那人一脚踩在地上那滩营养液碎片上,用力碾了碾,像是在碾碎谁的尊严。
    “就凭你这个没有精神力的废物?还是说……”
    他压低声音,眼神猥琐地在程冽脸上打转。
    “你是学了你那个omega爸爸的手段,爬上了哪位教官的床?”
    “哈哈哈哈——”同伴们爆发出刺耳的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