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程冽闷哼一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还没等他挣扎,一股冰凉的药雾已经喷洒在了他的背上。
    “嘶——”
    那种钻心的刺痛瞬间炸开,程冽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烫到的虾米。
    脊背上的肌肉剧烈收缩,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別动!”
    陆赫燃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拿著药瓶,动作却在不知不觉中放轻了许多。
    “这药是军部特供的,劲儿大,但好得快。”
    陆赫燃一边喷药,一边硬邦邦地解释,“忍著点。”
    程冽把脸埋在枕头里,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陆赫燃看著他这副死倔的身子,恍惚了一瞬。
    不知怎么就不合时宜的想起,前世这人伏在自己身下动情却克制的样子。
    他移开视线,让自己乱跳的心稍稍安定。
    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碰这人!
    不过,上药例外。
    陆赫燃的手指抹开药膏,顺著那些伤痕一点点推拿。
    指腹下的皮肤粗糙不平,那是结痂后的触感。
    忽然,陆赫燃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程冽的后颈处。
    那里,本该是omega腺体的位置。
    虽然程冽现在还是个分化不完全而偽装的beta,但那个位置依然敏感脆弱。
    可此刻,那里却横亘著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不是打架留下的伤。
    伤口边缘整齐,深可见骨,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反覆穿刺、切割后留下的痕跡。
    陆赫燃眉头紧皱。
    前世,他只当程冽是做了分化完成手术,才留下的腺体治疗伤。
    可如今看来,真相併非如此。
    他才18岁,还未分化完成,隱藏腺体处就已经被损伤了!
    “这……”陆赫燃喉结滚动,声音乾涩,“这是什么?”
    程冽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他试图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闷在枕头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小时候……贪玩,被树枝划的。”
    “树枝?”
    陆赫燃冷笑一声,真是多余问这人的事!
    “哪家的树枝能划出这种手术刀口的形状?”
    程冽不说话了。
    半晌后,声音冷了下来,“你若是觉得碍眼,可以不看。我本来就说不用你上药!”
    “臭脾气。”
    陆赫燃懒得跟个18岁小孩废话,“我说你难看了吗?”
    下一秒,那只滚烫的大手,竟然直接覆盖在了那片喷洒过药剂的丑陋伤痕上。
    程冽被烫的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別动!”
    陆赫燃的手指並没有用力,而是用一种极其笨拙、却又异常轻柔的方式,在那道疤痕上缓缓摩挲。
    指腹带著薄茧,刮过程冽敏感的后背皮肤,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好好养著。”
    陆赫燃咬著牙,像是在跟谁置气,“以后再填新伤,我就把你扔出宿舍。”
    温热的源力顺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那道冰冷的旧伤。
    那是sss级alpha特有的安抚信息素。
    虽然陆赫燃极力控制著不让信息素带有侵略性,但那种霸道的朗姆酒味,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了程冽的鼻腔。
    好暖和。
    程冽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坛陈年的烈酒里,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那种常年伴隨他的、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疼痛,竟然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奇蹟般地缓解了。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太舒服了。
    烫得他这颗在冰水里泡了十八年的心,有些受不住。
    “嗯……”
    一声极轻的呜咽从枕头里溢出。
    陆赫燃动作一顿。
    他听到了什么?
    他猛地扳过程冽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来。
    程冽慌乱地想要抬手遮挡,却被陆赫燃一把攥住手腕,按在头顶。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
    眼尾通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水光瀲灩,盛满了还没来得及藏好的脆弱和委屈。
    陆赫燃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见过流血的程冽,见过杀人的程冽,见过冷漠的程冽。
    唯独没见过……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易碎娃娃的程冽。
    “哭什么?”
    陆赫燃的声音有些慌乱,原本的凶狠瞬间崩塌,“我……我也没用多大劲啊。很疼吗?”
    程冽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没哭。”他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药物刺激……生理反应。”
    “行,生理反应。”
    陆赫燃看著他那倔强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嘆了口气,伸出大拇指,粗鲁地抹过程冽的眼角。
    指腹擦过湿润的皮肤,带走那滴滚烫的泪珠。
    “別哭了。”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诱哄,“再哭,明天眼睛肿得像核桃。”
    两人的距离极近。
    陆赫燃能清晰地看到程冽瞳孔里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
    也能闻到程冽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著药味和冷香的味道。
    那是雪的味道。
    乾净,清冷,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用体温去融化。
    陆赫燃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前世对程冽这副身子的本能反应,让他心跳加速。
    心里那头被关押的野兽,正在疯狂撞击著牢笼,叫囂著想要衝出来。
    想要把眼前这个人狠狠揉进怀里,想要舔舐他的伤口,想要……
    “陆赫燃……”
    程冽被他看得有些害怕,身体微微瑟缩,“好了吗?”
    陆赫燃猛地回过神。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直起身子后退了两步。
    “好了。”
    陆赫燃转过身,背对著程冽,伸手胡乱地抓了一把头髮,掩饰著脸上一闪而过的狼狈。
    “衣服穿上。別著凉了,免得我还得给你医药费。”
    说完,他不敢再看身后的人一眼,大步走向阳台,“砰”地一声拉开落地窗,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领口,吹散了那股让他意乱情迷的味道。
    陆赫燃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有些发抖地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咔噠。”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衝进肺里,稍微压制住了体內躁动的血液。
    “操。”
    陆赫燃低骂一声,看著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眼神晦暗不明。
    刚才那一瞬间。
    他竟然想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