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郡主,解药给他吧。”
    赵敏闻声转头,鹤笔翁面色灰败,白须上血跡斑斑,一手扶住门框,显是已受重伤。她眼波闪闪,点头说道,“你將我放开,我將解药给你便是。”
    李惊野却摇头,“先交解药。”
    鹤笔翁缓步走进狼藉诊堂,青衫身影刺进眼中,只让他心惊肉跳:没中毒就算了,昨日分明与之交过手,为何今日再对上,功力竟暴涨一截?
    难道昨天交手,此子暗藏实力,就为今日重伤我和苦头陀?想到此,他不由寒毛直竖,这等骇人听闻的功力,恐怕只有武当那位能比了!稳了稳神,他开口道:
    “阁下虽武功高强,却只一人。绍敏郡主代表的是汝阳王府,代表的是朝廷。阁下將郡主放开,解药奉上,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李惊野的手鬆开几分,却依旧扣在赵敏肩上,只隔薄衫,能感到她肌肤的温热柔软。淡淡说道:
    “郡主诡计多端,还十分记仇,我有些害怕。郡主还是先把解药交出来。”
    赵敏顰眉暗想:这人武功绝强,行事又捉摸不透,眼下苦大师和鹤先生都受重伤,已无力再抗。她不著痕跡嘆口气,看向苦头陀:“苦大师,把解药交给他。”
    苦头陀点点头,从怀里取出小瓷瓶,扬手一拋。
    李惊野伸手接住,屈指点中赵敏灵台、大椎、肩井三穴,使她动弹不得,揽著她的细腰,退到小昭身边。
    鹤笔翁、苦头陀也只敢在堂中看著,无可奈何。
    李惊野倒出一粒,碾碎成粉,仔细辨別,又嗅了嗅,这才给小昭吞了一颗。
    赵敏讥笑道:“李兄对这丫头,当真好得很。”她眼珠一转,又问道,“能否说说,你为何没有中毒?”
    “告诉郡主也无妨,我有神功护体,百毒不侵。”
    “哼!”赵敏不屑冷笑,“大言不惭,世上还有这等奇功。如何?你的丫鬟毒也解了,还不放了我。”
    小昭方恢復清醒,便听赵敏又叫她丫鬟,顿时怒目而视。
    李惊野目光在她身上轻巡,眼下是暑天,天气炎热,她淡黄绸衫里,便只穿了一件单薄褻衣,身段毕露。
    赵敏心中羞怒,何曾有人敢如此放肆,可她却偏偏动弹不得,只得双目喷火,娇叱道:“你看什么!”
    李惊野悠然道:“我將郡主得罪了,郡主又是个记仇的人。这该如何是好?”
    “阁下,万事三思啊。”鹤笔翁沉声提醒。和苦头陀二人缓步靠近。
    李惊野便如未觉,目光深如幽潭:“不如这样,我给郡主几个选择。”
    “什么选择?”
    “我有门武功,名生死符,中者……”李惊野將生死符的功能详细说出。
    赵敏只听得如坠冰窟,悄悄咽了口口水:“你想对我用生死符?”
    李惊野笑道:“郡主若不愿意,可让你的两位手下替你。”
    赵敏脸色微变,不过她贵为郡主,金枝玉叶,明眸一转看向苦头陀和鹤笔翁,说道:“二位回府之后,有重赏发下。”
    “郡主只需选择一个人代替你。”李惊野却又说道。
    诊堂內立刻安静。
    小昭眼波流动,心想,李哥哥想挑拨分化么?
    鹤笔翁脸色变化,看了一眼苦头陀,又看向赵敏,嘿嘿道:“我看不如让苦大师来受这生死符吧。”
    李惊野手指按了按赵敏柔软的香肩:“郡主,头陀和鹤笔翁,你选谁?”
    赵敏黑亮瞳孔颤动,心中有些发寒。她自觉计谋过人,深諳人性,却不想眼前这位也是棋中高手,仅仅两个选择,便让他们三人生出嫌隙。
    她看向二人,一时间难住了。鹤笔翁唯利是图,绝不可靠,倘若选他,必会翻脸。苦师父教我武功,向来对我甚好,若是选他……
    催命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郡主很难选吗?”
    赵敏天人交战,转头看向鹤笔翁,正欲说话。
    “阿巴阿巴……”苦头陀双手做著比划,意思让他来吧。
    赵敏心生感动:“苦师父。”
    鹤笔翁显是鬆了口气,紧绷的身形缓缓放鬆。
    李惊野按拢眉头。苦头陀的身份他自然知道,是明教的光明右使范遥,可他此举是何意?难道是为了取信赵敏?
    念头电转,给谁下生死符他早已决定,让赵敏去选,不过是小小离间计。
    “这位苦大师当真是义薄云天。”李惊野笑道,屈指朝著墙边茶壶一弹,叮一声脆响,壶盖震飞,一道水箭不偏不倚冲他而来。
    他只探手朝水花圈去,真气逆运,手中水珠便化成冰块,两手阴阳掌力一抹,掌心已是数片薄冰。
    赵敏头皮发怵,这是什么邪门生死符?倏忽眼前一花,李惊野身形鬼魅一闪。
    她黑亮的眼睛顿时瞪大,李惊野竟衝著鹤笔翁去了。
    鹤笔翁哪能料到,不由亡魂大冒,身形暴退,双掌连拍,可他身受重伤,如何能抵挡,双掌顷刻被盪开,噗噗数声闷响,生死符已打入膻中、天突诸穴。
    鹤笔翁浑身一软跌倒在地,怒吼道:“臭小子,你不讲信用,为何是我?”
    李惊野淡道:“我只说让郡主选,又没说你们自己可以选。刚才绍敏郡主分明已经选了你。”
    生死符范遥自没必要用。至於赵敏,是个敢爱敢恨的好妹子,用生死符岂非落了下乘。
    鹤笔翁一听,噗的一口老血喷出,怒瞪著双眼,半天说不出话。
    赵敏顿时又气又恼,说道:“这下你满意了,能放我走了吧。”
    李惊野爽然一笑,凌空弹出几指,替赵敏解了穴道。
    赵敏得了自由,忙拉紧淡黄外衫,吩咐道:“苦师父,带上鹤先生,我们走。”
    李惊野提醒道:“郡主,这箱金子请拿走,我的东西,太阳落山之前送回来。”
    赵敏眼珠一横:“做我的诊金吧。我们走!”
    她走到门口,回首一顾,眼神意味深长。
    李惊野笑道:“承蒙郡主记掛。”
    赵敏不再多言,只留一个俊秀背影,上了马车,很快远去。
    阳光穿门而入,投下一束束光柱,尘糜滚动。
    李惊野收回目光,回身问道:“昭妹,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小昭温柔一笑,“幸好李哥哥武功高强,又不惧毒药,否则定要栽在那郡主手上。”
    “想不到云姑娘那个表哥,竟然会惹来汝阳王的郡主。此事也著实难办,郡主若是出了差池,定是天大的麻烦上门。李哥哥千万当心,她不会善罢甘休。”
    李惊野点头,手腕一摇,唰地展开白玉扇。“且看她会不会在太阳落山前把东西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