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博的坟背山面水,地点甚是隱秘僻静。
    墓碑旁不远有一座黑瓦凉亭,柱子漆皮剥落了大半,里面石桌、石凳一应俱全。
    想来常有下人打扫,亭中不见半片落叶,倒也整洁。
    苏瞎子一行人给慕容博烧过黄纸,就在凉亭中歇息,同时也是在等星宿派弟子接头。
    约定时刻已过,却不见有人来。
    苏瞎子向吴良问道:“现在什么时候?”
    吴良看看日头,答道:“约摸辰时了。”
    苏瞎子点了点头:“午时不来,我们就走。我已履行约定,也算对得起故人了。”
    吴良说道:“薛神医曾说,过了今日午时,太师叔就可摘去眼布,重见光明。恭喜太师叔!”
    孙三霸也奉承了一句:“我也恭喜老前辈了!”
    苏瞎子身子微微一颤,心情激动,嘴里喃喃。
    “快四十年了,快四十年了!”
    孙三霸目光落在吴良手中新剑上,艷羡道:“吴兄弟,还是你运气好!选了这把宝剑!”
    吴良笑道:“孙兄弟不也得了一副宝甲。”
    孙三霸一摆手:“什么宝甲,不过寻常皮甲罢了。”
    他拍了拍胸前,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来外衣之下穿著一副贴身皮甲。
    “不过,防防暗器倒也够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禁浮出笑容。
    孙三霸等人在路上,正好遇到了严妈妈的快船。
    苏瞎子目不能视,吴良和孙三霸又识不得曼陀山庄的標誌,驾著小舟靠前,报上谢不若的形貌,向船上人打听踪跡。
    严妈妈等人立刻警觉,一番交流,知道对方是敌非友,立时大打出手。
    终究是吴良等人技高一筹,不但杀了严妈妈等人,更从她们手里得了宝剑皮甲。
    孙三霸想到被自己剪了脑袋的小翠,暗自可惜,长嘆一声。
    “那娘们长得挺標准的,可惜手上宝剑锋利,武功又有些棘手,也只能杀了。要不然还能快活一阵!”
    他又瞟了眼苏瞎子。
    想起此人一直不肯出手帮忙,只是在他们得了小翠宝剑之后,以剑试招,斩断了桅杆。
    孙三霸心中暗道:“那死瞎子若肯帮忙,老子现在还在船上快活呢。”
    吴良跟他臭味相投,知他心思,当下说道。
    “孙兄弟不也打听到了木婉清的下落吗?”
    木婉清近来从大理一路砍到苏州,略有些名声。
    但最让她出名的还是没事戴个面纱,搞得江湖上的好色之徒,都想一窥究竟。
    以至於孙三霸这群人,竟比曼陀山庄更早知道木婉清姓甚名谁。
    孙三霸听到这里,哈哈一笑,又拍了拍身上皮甲。
    “那倒也是!还从小娘皮的口中知道,原来疯丫头除了剑法外,还有一手暗器功夫。若是没有准备,老子说不定真要栽在她手里。”
    说著,摩拳擦掌,颇为兴奋。
    他本就是急躁好动之人,见苏瞎子坐在凉亭中一动不动像个王八,聊天说话又不讲黄段子,甚是无趣。
    孙三霸当即起身走出凉亭,四处溜达起来。
    没走片刻,便听得远处传来人声。
    “前面就是老庄主的坟了。”
    孙三霸心中嘀咕:“怎么那么多人给慕容老匹夫上坟?”
    他循声望去,见慕容家一名男僕,正引著两女一男自江畔舟上下来,朝著慕容博坟前而去。
    他自动忽略了那男子,眼睛直勾勾盯著两个蒙面女子,见她们身材婀娜,顿时大喜。
    孙三霸猛地一拍大腿,身形一纵,快步朝著眾人衝去。
    “妙极,妙极!”
    “想不到这鬼地方也能碰见標致的小娘子。”
    不过几个起落,他已拦在谢不若三人面前,两眼放光,伸手就去揭王语嫣和木婉清的面纱。
    “什么人敢在慕容家放肆!”
    引路的男僕见状不乐意了。
    对方如此举动,显然是没有把他慕容家放在眼里!
    那男僕双臂一张挡在中间。
    孙三霸面色一沉,喝道:“滚!”
    他一把揪住男僕领口,用力一甩,拋飞出去,扑通一声落入湖中,溅起一片水花。
    孙三霸不依不饶,再度伸手,又要去摘王、木两人面纱。
    便在此时。
    眼前寒光一闪。
    一柄长剑直刺而来,势头迅疾无比。
    孙三霸心下一凛,足尖点地,向后急退,避开来剑后,反手抽出大剪刀,遥遥一指。
    看清出手的是其中一名蒙面女子,他更是兴奋。
    “好烈性的小娘子。”
    “嗯,这脾气?这剑法?莫非你就是木婉清!”
    “好好好!老天待我不薄啊!”
    话音未落,听到一个男子声音。
    “鱷嘴剪?你是南海恶神的徒弟!”
    说话的同时,又是一道青影破空而至。
    这一剑比先前更为迅捷,剑路却全然不同。
    飘逸灵动,如流云绕月,似风拂折柳。
    剑尖轻颤,虚实难辨,叫人看不清来路。
    孙三霸顿时手忙脚乱,连忙將大剪刀舞得密不透风,护在身前。
    叮叮噹噹。
    他挡下一剑又一剑,疾退之间仍不免被划破衣衫,气急败坏地骂道。
    “臭小子一见面就出杀招!怎么比我还恶!”
    交手虽只一瞬,孙三霸已认出谢不若的剑路。
    他与吴良相交日久,不止一次见他使剑,自是认得,发声大吼。
    “吴兄弟,你师弟送上门来了,还不速来!”
    那边,谢不若也邀请木婉清一起围殴。
    “这人是四大恶人岳老三的徒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併肩子上啊!”
    木婉清本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对单打独斗已毫无兴趣。
    加之孙三霸方才出言无状、举止轻薄,她早已动怒,当即拔剑出鞘,参与围殴。
    吴良早听到这边打斗声响。
    只当是孙三霸又在寻衅滋事,欺男霸女。
    而以他的武功,本也无需自己担忧。
    可此刻听他情急大吼,转头望去,只见孙三霸已左支右絀,落了下风,又有一名女子正要拔剑围攻。
    吴良不由得心中一惊,起身要赶去相助,却怕已为时已晚。
    不等他迈步,身旁苏瞎子的声音响起。
    “走吧,我们也去瞧瞧。”
    “老头子也想看看,另外一个大有出息的徒孙!”
    说话间。
    苏瞎子身形一闪,伸手扣住吴良后腰。
    他脚下步法变幻,身如风驰电掣,不过几次挪移,已踏入战圈之中。
    跟著手腕轻送,將吴良往前一拋,正好落到谢不若与孙三霸中间,隔开了打斗的两人。
    眾人想不到这瞎子轻功如此高明,一时都怔住了,忘了动手。
    苏瞎子抬起头来,天上日光正盛,已近正午,对眾人说道。
    “我在等时辰,你们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