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待了没一会儿,调查员就把罗莎和札格驱赶出了库房。
    因为这傻姑娘拼命想往笼子跟前凑,甚至提出了“拥抱”一下自己父亲的想法,认为“爱”可以“感化”自己的父亲,令其从狼人变回人类,或者至少能想起她。
    对此,调查员懒得解释,乾脆用【全知者之手】,一个不算太罕见的、能够用魔力操控事物的法术,把罗莎从地上提起来,像丟垃圾一样丟出了协会驻所。
    而面对札格的时候,调查员至少给了他体面,只用眼神示意他滚远点,没有动用【全知者之手】。
    不过,就在札格很有眼色地准备离开时,调查员却又喊住了他。
    “等等,”调查员说:“这件事先不要传出去,你看住那个女孩儿,在任何金宫和领主的指示下达之前,我不希望镇子上因为这个事出乱子。”
    札格点头:“明白,先生。”
    “还有,我给你写一份通知,以金宫协会驻点官方的名义下达的紧急通知,稍后等天亮,我会把这件事告诉镇长,你拿著这份通知去一趟霍兰德夫人的芳香药剂店,將所有的那个可疑的炼金术士提供的炼金药剂全部封存起来,禁止销售,也禁止使用。”
    调查员可懒得亲自跑一趟,所以趁著札格还没离开,就抓了他壮丁。
    “那马修先生的损失……”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只负责考虑镇子上任何魔法和异常所导致的安全问题。”
    很好,果然是非常有官方调查员风范的发言。
    札格在心底为马修先生的金镑默哀了几分钟,隨后,很快就拿到了那份印有协会印鑑的紧急通知。
    “对了,先生,还有一件事,”
    札格捏著信纸正想离开时,终於想起来今天下午接到的委託申请,连忙说道:“金盔粮行的人,也就是格蕾丝夫人,她下午申请了委託,是5级的委託。
    “她声称有两个狼人入侵了粮仓,粮行遭受了重大损失,並提供了……900先令。
    “但是您知道的,捲心菜镇这个地方,恐怕很难找到能处理得了5级委託的异调员,所以只能將此上报给您了。”
    “又是狼人?还是两个?”调查员皱眉,问:“不是这两个?”
    “不,不是,先生。格蕾丝夫人说那两个袭击粮行的狼人已经被粮行聘请的顾问困在了粮仓中,但他们没有能力杀掉它们,所以只能申请委託。”
    “我知道了,等天亮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顾问大人,就去金盔粮行的粮仓看看,具体的手续等事情结束再补吧。”
    这也是常有的事。
    协会哨岗有规矩,申请委託后,需要先登记委託档案,由委託人签字確认细节后,再行发布。等到有异调员接取委託,还需要接取委託的异调员签字,才算正式进入处理委託阶段,这是必要的流程。
    但这个流程显然是用来约束那些註册异调员的,像协会驻所自己的调查员,就根本不在意这些流程——
    反正那些需要的材料到最后补齐就可以了,具体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没人在意。
    作为服务於协会的协会哨塔屋哨兵,哪怕有东窗事发就得背黑锅的风险,也不敢在意。
    而札格虽然严格来说只干了一个多星期的哨兵,但他可不是什么愣头青,所以他假装完全没在意调查员口中所说的话背后代表的含义,而是用诚恳的语气道谢:“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先生。”
    “你可以走了,別忘了去霍兰德夫人的芳香药剂店。”
    调查员的话不太客气,雪球对此非常愤怒:“呸!愚蠢的诺瑟人!无礼的诺瑟人!就凭他这张臭脸,泥沼蟹看了都得把壳里面的隔夜沙都呕吐乾净!母神也会因为这种愚蠢的摩多能够使用魔法而感到噁心的!愚蠢!无礼!”
    比起雪球的愤怒,在穿越前早就经歷过各种社会的毒打的札格压根儿没把调查员的话放在心上,而是客客气气地说道:“会的,我会的,再次感谢您,夜寒露重,祝您做个美梦。”
    但调查员已经相当不耐烦了,甚至连诺瑟人最基本的客套话都懒得多说,而是再次赶客:“是的,是的,你也是,你可以走了。”
    雪球在旁边拍著翅膀大喊:“让他吃屁!愚蠢的诺瑟人!”
    它甚至想衝到对方身上做点什么,但被札格借著假装挠头的假动作,一把扯住尾巴给拽住。
    然后,札格继续维持著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礼貌,向这个態度实在不怎么好的调查员道了別后,才推开玻璃门,离开了驻所。
    “放开我!我咬死你!抓死你!愚蠢的龙!”
    直到出了驻所,雪球还在大闹,可惜被抓著尾巴的雪球实在难以一边保持飞行,一边扭头真的去咬札格的手——它甚至做不到用爪子抓挠札格,因为维持飞行在札格抓著它尾巴所处的高度上的平衡,就已经十分困难了。
    另一边,罗莎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她像是又哭过一场,说话的鼻音很重:“谢谢您,哨兵先生,我知道,是我太衝动了,但是,还请您一定要帮帮忙,我听调查员先生说会將这件事上报给金宫和领主大人,请您一定帮帮忙,让他们能够治癒我的父亲,只要能治癒他,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好女孩,”札格无奈地解释:“但我真的没能力做太多,我只是一个小镇上的哨兵,你也看到了,我在协会正式的调查员面前甚至说不了几句话。”
    “是的!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怂的龙!”
    雪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弃了挣扎,一边扑闪著翅膀维持飞行高度,一边摆出了一个非常“擬人”的动作,双爪环胸,然后满脸不悦地吐槽。
    札格被雪球吐槽了好几次,很想回嘴,但碍於罗莎在旁边,只能硬生生咽下原本想说的话,转而安慰罗莎:“但也別想得太多,梅瑞特拉会眷顾你们的。”
    父女两个都是梅瑞特拉的信徒,所以用宗教和信仰安抚,或许能带给他们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如果有可能,他当然也希望上面能有办法治癒罗莎的父亲,但连活了上千岁的、拥有著“猫猫之家”……咳,妖精之家,连拥有妖精之家作为情报站和信息图书馆的雪球都没见过这种情况,那无论上报的结果,还是治癒的可能性,恐怕都不会太乐观。
    因此,他不打算给这个女孩太多希望,这个可怜的女孩已经承受了太多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痛苦了。
    是的,罗莎其实非常痛苦。
    愧疚和彷徨像利刃凌迟著她的心,治癒父亲的希望就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目標,而且她理智上当然知道札格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不是搪塞——刚刚那位调查员对札格的態度比对她好不到哪里去就很能证明问题了。
    但她已经没办法保持理智了,她只能死死地抓住她所能抓到的、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提太多要求,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求求您了,哨兵先生,求求您,我不能看著我父亲去死,求求您……”
    “我会尽力的,我会尽我所能,但……我也只能说,我只能尽我所能。”
    札格说著,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堵著,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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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球的科普小剧场】:“今天和愚蠢的摩多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