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打扮整齐的商沐尘,离开“白鸦工作室”,奔赴四叔约定的地方。
    关门前,商沐尘冲空荡荡的屋里喊道:“萨叔,王叔,鸡里蹦,我出门啦!”
    楼上不知道哪里哗啦响了一下,商沐尘估计可能有人——哦不,有鬼——已经听到了自己的道別,便关好门。
    夏日的朝阳洒在脸上,超薄精纺羊毛西装也还是有点热,商沐尘挎著外套,感觉自己仿佛是狗屎盆子里最大的那块烂肉一般自信满满地踏上征程。
    四叔约的地方,在cbd边缘,小清河和庆丰河交界的街心公园。
    四叔一见面,就鼓掌大笑,连声讚嘆道:“小尘啊!真是人配衣服马配鞍,狗戴铃鐺跑得欢!
    你这身衣服不便宜啊,一股老钱风,好眼光啊,你在哪家店定做的?没少花钱吧?”
    商沐尘苦笑道:“说了也不知道您信不信,这身衣服是萨三七给我搭配的。”
    “萨三七?”四叔先是惊讶,紧接著,露出一副“做一把十三么,上听单吊红中时,自己最恨的对家打出一张红中”时才会有的那种喜出望外,惊呼道,
    “小尘啊,你跟萨三七相处得很好呀!”
    “也谈不上很好,反正他不折腾我。”商沐尘苦笑道,“跟吊死鬼相处融洽,也谈不上本事,唉……”
    “那可不是!小尘,生灵横行阴阳两界,上不欺天,下不欺鬼,外不欺人,內不欺心,常应常静,常清静矣,是为大道。
    你小小年纪,就能与鬼神平等对话,早晚迈上登天之阶啊。”
    “您老就捧我吧,还不是您逼得我住鬼屋嘛。”
    “那也不是每个修行者,能得大道。”四叔笑著说,“这也看天赋的。
    有多少人想学点神通道理,结果第一步就被自己的妄心活生生嚇死了。
    你不错,坚持下去,会有大成就。
    除了萨三七,和其他三个鬼相处得怎样?”
    “还见过王建设和鸡里蹦,第四个没见到。”
    “鸡里蹦?鸡里蹦是哪个?”
    “小灰人嘛。”
    “哦!那傢伙还有名字啊!”四叔惊讶地说,“我都不知道,他会说话吗?”
    “当然,不但会说,还贫得很。
    他是通过听相声和评书学会的普通话,所以满嘴炉灰渣子,又俗又土。”
    “哈哈!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四叔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
    商沐尘还想请教一下,自己买了好几本风水学的书籍,应该先读哪本;
    四叔却对读书不感兴趣,连连摆手,告诉他,背个三本两本就够用,不用太在意那些图样、表格、算法和数据推演,追求感受本身最重要了。
    俩人聊著,对面走来三个穿西装的男人。
    领头的是个头髮花白、面色枯黄、满脸病容的老头子,整个人现出一副中年老处女月经不调时,正巧听到男友出轨的小道消息一般,浑身不得劲儿的死气。
    商沐尘不用什么神通天眼,就能看出来,这个老头子正处於倒霉透顶的状態。
    古人云,倒霉上卦摊儿,商沐尘心里已经盘算著,应该学著四叔,用什么话朮忽悠这老头子了。
    “商大师,久等了!”老头子热忱地伸出手。
    四叔主动上前,满脸关切地握住老头子的手,认真地说:“方总啊,看老兄你的脸色,最近又遇到难事儿了?”
    “一言难尽啊,来吧,我给你看。”老头子冲街心公园深处的方向挥了挥手。
    四叔拉著商沐尘,主动上前打招呼:“小尘啊,快来跟前程地產的方总打招呼。”
    “方总好。”商沐尘大模大样地握手。
    “哦?这小伙子是……”被称为方总的老头子惊讶地上下打量一番商沐尘,看到他的衣服,露出不敢小覷的神色,特別在商沐尘手腕上的海瑞温斯顿陀飞轮手錶停住眼神。
    “他是我侄子,也算是我的弟子,江湖人称『白鸦』商沐尘,是京城风水界的后起之秀,北派望气堪舆术的冉冉新星!”
    四叔满脸认真地介绍,让商沐尘有点心虚和脸红。
    人在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著,像不像三分样,看起来能干,事情就成了七成。
    这些道理,商沐尘都懂,但腿软这种感觉,是骗不了自己的。
    商沐尘努力演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把自己想像成地铁站里每天迎著千万人流的最大、最显眼的一块电子gg牌,自信满满地冲方总抱拳笑道:
    “我四叔过誉了,我还年轻,以后还得求方总您老多提携。”
    “哎呦,年轻人,会说话,前途无量啊!”方总连连点头。
    四叔故意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方总,小尘他可是得到吴局长认可的新秀呢。
    吴局长他老人家钦点,亲自给他安排了修行道场,还邀请他考局里的岗位呢。”
    “是吗?好傢伙,真是优秀的年轻人!”方总他连连点头,像个换了新刀头的剃鬚刀一般,顺滑地从长辈的架子,切换到外行崇拜內行的状態,连声说,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能小瞧!
    盛世出英才,大好江山,以后就得靠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守护和建设了呀!”
    “是!是!”商沐尘努力摆出一副堪比学霸为了哄女朋友高兴,控分只考到年级第二,托女朋友考年级第一时才会有的神秘兮兮的谦虚感,
    “人生道阻且长,我纵有青云志,还得凭您老长辈们的托举和帮扶啊,谢谢您的认可。”
    这种谦虚感显然感染了名叫方总的老头儿,他亲切地拍了拍商沐尘的胳膊,拉著他一起走。
    几人沿著街心公园的步道,一路攀上公园小山,站到高处,冲远处的小清河与庆丰河交匯之处眺望。
    “商大师啊,您给我设计的龙头蟒蛇虎尾阵,被天鹿集团的新楼盘,彻底压制住了!”方总愁眉苦脸地说,
    “如今我的听云榭、前程港mall和五方会馆的生意,全都衰败了呀!
    您看,听说天鹿集团请的东洋的风水师,不但懂风水,还掺杂了阴阳术的符籙和咒术呢!”
    商沐尘站在小山顶的观景台,扶著栏杆,向公园外的河对岸眺望,眼前的情景果然令他非常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