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光天化日之下,商沐尘倒不是很害怕,但157艺术区东北角这片区域確实有邪门的地方。
    踏入这个院落的一瞬间,园区外面的汽车声、园区里的gg和音乐声,全都听不见了,瞬间安静下来,简直如同离开了人世间一般。
    气味也变得大不同,潮湿和阴鬱的气息一下子衝进鼻腔,让商沐尘想起旅游时去过的雨后江南水乡小镇,满是青苔的溪边石阶。
    就连温度似乎都比外面冷了不少,初夏的阳光明明平等地洒落在这院子里,气温却似乎比外面凉了好几度,寒毛都竖起来了。
    一只巨大的黑老鼠突然从【特种治疗专科】的楼门口冲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在商沐尘面前狂奔而去,一股脑扎进对面的冬青丛深处,消失不见了。
    真的有老鼠啊!
    商沐尘活到二十多岁,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
    在他脑子里,老鼠应该只有滑鼠那么大。
    他只在大学食堂后门见到过一只不点小老鼠,被七八只大花猫追得满出乱逃,当时那场面一点都不可怕,大体相当於猫咪们在踢足球赛。
    这次的老鼠可太恐怖了,仅身体就足足有小臂那么大,黑色的身体,尾巴尖却发白,尾巴足足有一尺长。
    商沐尘真害怕这只老鼠咬到自己,虽然脚下的运动鞋很厚,但心里也不踏实。
    他战战兢兢地在原地转了半天,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向四叔请教一下,再往深处走。
    可是又想,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吧。
    於是,他高抬腿,轻落足,小心翼翼地进入【特种治疗专科】。
    进入这个非常有年代感的楼道,如同回到儿时,漫长而整齐的楼道里,齐腰涂著绿色的油漆,水磨石地面永远看不出有多脏。
    吊顶的灯早就坏了,导致即使是白天,楼道里也很暗。
    刚走了几步,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商沐尘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伸长脖子,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原来是一间病房。
    仗著胆子,商沐尘歪著脑袋,从病房门看进去,屋里似乎比楼道更明亮,破烂的窗帘摇曳之下,单间病房被阳光晃得忽明忽暗。
    明亮的阳光射到如今早就被废弃的病床的一瞬间,一只巨大的老鼠突然从褥子里钻了出来,受惊一般,愣在当场,並没有逃,而是用一对鲜红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商沐尘。
    “哈嘍……”商沐尘弱弱地冲老鼠招了招手,“鼠哥,你忙著,我没事,我就是路过……”
    商沐尘怂怂地从病房门口缩回头去。
    “吱——”
    一声响亮的鼠叫之后,一尺来长的巨大老鼠从病房里狂奔出来,逃命一般从商沐尘脚旁窜过,倏地一下衝出楼道,消失在草丛中了。
    呜,好像也不是很恐怖。
    商沐尘有点习惯了。
    一路走,楼道两侧都是病房或诊室,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商沐尘寻思著,这栋楼如果打扫乾净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再不济大不了推平了重建嘛,虽然多花不少钱,但总归王大胖子不至於投不起资。
    不就是老鼠吗?
    有什么可怕的呢?
    抱著这个想法,商沐尘来到楼梯间,向上看了看,二楼一片光明,向下看了看,地下室黑如地狱。
    商沐尘理智地选择了上楼。
    接下来看到的情景,让他后悔自己的选择。
    迈上二楼的一剎那,映入眼帘的一切,差点让他把早饭都吐出来。
    在二楼楼道的正中间,一个巨大的、难以用人类语言描述的“老鼠球”占据了整个楼道。
    这是一个立体的、足足一米大小的、由无数只巨大的黑老鼠团成的活生生的老鼠球。
    所有的老鼠,尾巴都搅和在一起,乱成一团,每只老鼠都在拼命蠕动、挣扎、扑腾,似乎想要挣脱,却无法和其他老鼠分开。
    商沐尘的到来,打扰到了这个巨大的老鼠球。
    一瞬间,所有老鼠都將红彤彤的小眼睛看向商沐尘,甚至它们都停止了吱吱声。
    商沐尘没有任何犹豫,撒腿就逃。
    一直狂奔到东北角院区的外面,推门衝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音乐声和游客的人声传进耳中,商沐尘的这口气才算缓过来。
    回过头,看向院子,老鼠球並没有追出来。
    商沐尘连忙將大铁门重新锁好,又用力拽了拽锁头,生怕锁得不够结实。
    唉,劝王大胖子,找个定向爆破的公司,把整栋楼炸了算了。
    不对,这样的话,老鼠不就到处窜了嘛,这附近这么多饭馆和居民,造成生態灾害了岂不更糟?
    什么事儿啊,哪儿来的这么多老鼠?
    头大的商沐尘在太阳底下站了半天,才稍稍稳住心神。
    没什么主意的他,溜达到一家咖啡厅,给四叔打了电话,他没接,又给他发了信息,说明了情况。
    四叔很快回信:
    【小事情,自己查书解决。我这几天出门办事,过几天回来再说】
    查书吗?
    商沐尘倒是买了几本风水学相关的书籍,唐代杨筠松大师的《撼龙经》和《疑龙经》,也有当代大学教科书的《风水学入门》和《环境地理学与风水人文》。
    商沐尘本就不善读书,这些书又没什么次第的门道,自己胡乱翻过,毫无头绪。
    想起四叔对自己的要求——不要掉书袋,要学会“望气”,商沐尘微微嘆了口气,心说,“望气”二字说得容易,做起来哪儿那么简单啊。
    坐在咖啡厅里发呆,一时心血来潮,商沐尘给柳轻颺发了条信息:
    【晚上出来吃饭哈?】
    很快,柳轻颺就回信了:
    【好!去哪儿?】
    收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商沐尘所有的烦恼一扫而空,心花怒放之下,连忙回信:
    【去吃日料吧!我这就订包间!】
    【好啊。】
    商沐尘兴高采烈地把老鼠、风水、鬼屋以及其他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丟到一边,开开心心地选了一家好评如潮、交通方便又有私密环境的小店,订好了一个精致的小包间。
    早早坐著地铁,赶到店家,坐进包间里,对接下来浪漫的时光充满期待的商沐尘,坐立不安地等待著柳轻颺。
    约定的时间到了,包间外响起一阵银铃般欢快的女声,包间门拉开的一瞬间,商沐尘著实激动了一小下,紧接著就有点失望。
    柳轻颺来了,还跟著个徐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