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枪口抵住了赵德发的皮肤。
    张富贵手中的汉阳造步枪。
    枪口顺著赵德发剧烈颤抖的手腕向上游走。
    最终。
    死死地顶住了他的眉心。
    赵德发的动作凝固了。
    那把淬了毒的短匕首停在半空。
    距离刘安华的脚踝只有不到三公分。
    赵德发脸上的狂笑。
    消失了。
    雨水顺著他的鼻尖流进嘴里。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动。”
    张富贵的声音在雨幕中沉闷得可怕。
    “你再动一下试试。”
    张富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食指关节缓缓向后施压。
    枪机內部。
    弹簧和金属件发出极其细微的磨牙声。
    那是击针即將释放的预兆。
    赵德发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感觉到。
    那根黑洞洞的枪管里。
    蕴含著能够瞬间掀开他头盖骨的力量。
    “老哥……”
    赵德发的声音颤抖。
    “有话好说。”
    “我不动。”
    “我绝对不动。”
    他的手一松。
    淬毒匕首掉进了下方的烂泥坑。
    张富贵的枪口没有移动分毫。
    依然死死地压进赵德发额头的皮肉里。
    一圈深红色的红印。
    在赵德发的眉心清晰可见。
    赵德发的身体开始痉挛。
    一种无法抑制的生理恐惧从脊椎骨窜上后脑。
    他原本狰狞的表情被彻底打碎。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嗒……嗒……”
    绳网下方。
    除了密集的雨滴声。
    多了一股温热的液体流淌声。
    液体顺著网绳。
    混合著泥水。
    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一股浓烈的尿臊味。
    瞬间盖过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赵德发的裤襠。
    彻底湿透了。
    这个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手底下沾过血的拍花子。
    在死亡的绝对威压面前。
    当场嚇尿了。
    “没种的东西。”
    张德胜站在柴堆后面。
    他用力唾了一口唾沫。
    眼里的恐惧已经散去。
    剩下的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刘安华走上前。
    他弯腰捡起那把淬毒的匕首。
    刀刃发蓝。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透著邪异的光。
    “好东西。”
    刘安华冷冷地评价。
    他抬起脚。
    猛地一踢。
    匕首飞出十几米远。
    坠入了院墙外的水沟里。
    “张叔。”
    “放他下来。”
    刘安华拍了拍张富贵的肩膀。
    张富贵收回枪。
    但枪口始终对著赵德发的胸膛。
    刘安华走到绳索滑轮处。
    伸手解开了活扣。
    “嘭!”
    赵德发连人带网。
    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
    在网眼里拼命地扭动。
    刘安华拎住网绳的边缘。
    用力一扯。
    將瘫软的赵德发拖了出来。
    拖到了院子中央最平整的青石板上。
    赵德发满脸是泥。
    他躺在地上。
    大口地喘气。
    “德胜。”
    “拿绳子来。”
    刘安华吩咐道。
    张德胜从屋里抱出一捆粗麻绳。
    那是以前刘自成用来捆野猪用的。
    刘安华一把抓起昏迷中的二黑。
    將这个体型魁梧的汉子翻了过来。
    然后。
    他把赵德发也拎了过来。
    让两个人背靠背坐著。
    “捆死。”
    刘安华接过绳子。
    动作乾脆利落。
    他在两人的肩膀、腰部、大腿处。
    连续绕了十几圈。
    最后打了一个死结。
    除非有人拿斧头劈。
    否则他们这辈子都別想解开。
    赵德发和二黑就像一对畸形的连体婴。
    被死死地固定在青石板上。
    刘安华没有停手。
    他伸手开始摸赵德发的口袋。
    “你干什么!”
    “这是抢劫!”
    赵德发还在虚张声势地叫囂。
    刘安华没理他。
    第一兜。
    搜出了一包红色的纸包。
    打开一看。
    是细碎的药粉。
    刘安华放在鼻尖闻了闻。
    辛辣,带著苦味。
    “这是迷药。”
    张富贵走近看了一眼。
    “以前那些跑江湖的下三滥最爱用。”
    第二兜。
    刘安华搜出了一根特製的铁丝。
    顶端弯曲。
    打磨得极其光滑。
    这是撬锁用的万能钥匙。
    紧接著。
    是几十张零散的钞票。
    有一角的。
    有五角的。
    最大的是三张大团结。
    一共五十多块钱。
    在1978年。
    这是一笔巨款。
    赵德发看著钱被搜出来。
    眼角剧烈抽搐。
    “华子兄弟。”
    “这都是误会。”
    赵德发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他努力挤出一丝諂媚的笑容。
    即便这张脸现在看起来比鬼还难看。
    “我就是个过路的。”
    “那天在供销社见到你娘。”
    “我觉得投缘。”
    “我就想来看看。”
    “我怕你们误会。”
    “才想偷偷进屋送点礼。”
    “这些钱。”
    “都是给你们家准备的。”
    “你放了我。”
    “我还有更多。”
    赵德发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试图缩回自己那条被打伤的腿。
    “我就是个小偷。”
    “我不是什么拍花子。”
    “兄弟。”
    “你抓错人了。”
    刘安华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手电筒的光打在赵德发的脸上。
    让他的每一丝细微的肌肉抖动都无所遁形。
    刘安华从口袋里。
    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包受潮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已经发黏。
    上面沾著煤灰。
    “认识这个吗?”
    刘安华轻声问。
    赵德发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不认识。”
    “这是啥?”
    刘安华突然向前跨了一步。
    他抡圆了胳膊。
    “啪!”
    那包奶糖重重地砸在赵德发的脸上。
    糖块散落。
    砸得赵德发鼻孔窜血。
    “不认识?”
    “你在大村公社茶馆的时候。”
    “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安华蹲下身。
    他的脸凑近赵德发。
    两人的呼吸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內交匯。
    “你给了我妹妹一颗。”
    “还要带她去买肉包子。”
    “你忘了?”
    赵德发听到“茶馆”这两个字。
    整个身体像被雷劈了一样。
    僵住了。
    他眼底最后的一点侥倖。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看著刘安华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感受到了一股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想不通。
    那天的茶馆里人山人海。
    这个乡下懒汉。
    是怎么发现他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
    这个秘密。
    原本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赵德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害怕。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
    绝望。
    “你到底是谁……”
    赵德发喃喃自语。
    他的牙齿开始打架。
    咯咯作响。
    “你不是刘安华。”
    “你绝对不是那个懒汉。”
    刘安华没有回答他。
    他站起身。
    接过张富贵递来的汗阳造。
    雨越下越大。
    他在等。
    等这名人渣最后的心理防线。
    彻底崩溃。
    远处的村口。
    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手电光。
    王建国带著民兵。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