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声穿透了密集的雨幕。
    突兀,刺耳。
    半空中的绳网剧烈摇晃著。赵德发大头朝下,雨水混著泥水倒灌进他的鼻腔和嘴里,但他依然在笑。
    笑声中带著濒死的疯狂,还有掩饰不住的极度恐慌。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墙角那个苟延残喘的同伙下达最后的死命令。
    墙角的积水里传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二黑从烂泥里硬生生拔起了身子。
    他那只被劈断右腕的手无力地耷拉著,鲜血顺著指尖疯狂涌出,但在剧痛的刺激下,他本就凶悍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我弄死你!”
    二黑根本不管不顾,左手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厚背短刀,没有冲向刘安华,而是像一头髮疯的野猪,猛地扑向柴堆后死死拽著绳索的张德胜。
    围魏救赵。
    只要砍死控制绳子的人,老大就能落地脱困。
    张德胜本就绷紧到了极限的神经瞬间炸裂。他看著像一座肉山般扑来的二黑,还有那把闪著寒光的带血短刀,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连逃跑的本能都忘了。
    “华子哥!救我!”张德胜悽厉地惨叫。
    刘安华站在院子中央,距离二黑只有不到三步。
    只要他挥刀,就能轻易斩断二黑的脊背。但他没有。
    刘安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张德胜的方向,而是猛地转身。
    右脚蹬地,腰腹肌肉骤然收紧,借著转身的惯性,一条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目標不是二黑,而是半空中倒吊著的赵德发!
    “砰!”
    一声沉闷的闷响。
    刘安华这一脚,毫无保留地重重踹在赵德发的腹部。
    被网在绳网里的赵德发,就像一个巨大的沙袋,內臟仿佛被瞬间震碎。狂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杀猪般的惨嚎,一大口混著血水的酸水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绳网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带著赵德发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连接在张德胜手里的粗大麻绳,猛地传来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拉力。
    “撒手!滚!”刘安华发出一声暴喝。
    这句话如同雷霆般震醒了嚇傻的张德胜。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鬆开了死死攥著麻绳的双手,整个人借著烂泥的湿滑,向旁边就地一个懒驴打滚。
    “哧!”
    二黑的厚背短刀劈空,狠狠砍在张德胜刚刚待过的硬木柴上,木屑四溅。张德胜甚至能感觉到刀锋贴著自己头皮划过的刺骨寒意。
    就在张德胜鬆手的瞬间,失去拉力的麻绳急速滑脱。
    “轰!”
    半空中剧烈翻滚的绳网,带著一百多斤重的赵德发,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可闻。
    赵德发这一下摔得极重,五臟六腑几乎移位,直接在网里疼得翻起了白眼,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一刀砍空的二黑,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大声响,猛地转过头。
    看见老大赵德发如同一滩烂泥般砸在地上,二黑彻底失去了理智。他连想都没想,立刻放弃了地上的张德胜,调转方向,左手握紧短刀,企图衝过去割开死死缠住赵德发的绳网。
    一步。
    两步。
    二黑那宽阔厚实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刘安华的视线中。
    对於一个经歷过生死搏杀的人来说,这种破绽,等同於自杀。
    刘安华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他像一头盯准猎物的豹子,欺身而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脚尖点地,身体腾空。
    精钢开山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但刘安华並没有用刀刃。
    手腕一翻,沉重的刀背对准二黑的后颈。
    这是连接大脑与脊椎的致命中枢。
    “砰!”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厚重的刀背精准无误地劈砸在二黑的颈椎骨上。
    二黑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双眼翻白,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赵德发的绳网旁边,烂泥溅起半米高。
    彻底昏死。从属威胁,彻底清除。
    雨还在下,冲刷著院子里的血水。
    刘安华稳稳落地,胸膛微微起伏,甩了甩开山刀上的血水,目光冷冽。
    危机解除的瞬间,他的脑海中传来了只有他能听到的“叮”的一声。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前悄然展开。
    密报刷新。
    今日密报已送达!
    情报一:人贩头目“老鬼”狡猾,目前正藏身於县城南门外一座废弃粮仓的地下室中,准备隨时出逃。
    情报二:公社废弃砖窑厂內的拖拉机接应点仍在原地等候,未察觉变故。
    刘安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鬼。废弃粮仓。接应拖拉机。
    零碎的信息终於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犯罪网络。这些人渣不只是几个散兵游勇,而是一个有组织、有据点、有交通工具的跨区域拐卖团伙。
    大本营的位置,终於暴露了。
    就在刘安华查看面板的这短短几秒钟內。
    躺在地上的绳网中,原本仿佛已经彻底瘫痪的赵德发,眼睛突然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透著极度怨毒和阴狠的死鱼眼。
    他根本没有失去意识,刚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赵德发的手在网绳的掩护下,隱蔽地摸向自己那只完好的右脚靴筒。
    “哧啦。”
    一把手指长短、刀刃上泛著幽幽蓝光的匕首,被他无声无息地抽了出来。
    那是淬了剧毒的刀子,见血封喉。
    赵德发像一条躲在暗处即將发动致命一击的毒蛇。他死死盯著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刘安华的脚踝。
    只要划破一点皮。
    只要一滴毒液渗进去。
    这个破坏了他们所有计划的小杂种就得死!
    赵德发咬碎后槽牙,右手握紧淬毒匕首,猛然从网眼的缝隙中刺出,直奔刘安华的脚踝扎去。
    绝地反击!
    匕首划破空气,带著死亡的恶臭,距离刘安华的皮肤只剩下不到三寸。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刘安华根本没有低头。
    他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做。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察觉到脚下致命的危险,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赵德发,看向了正房对面,那片被暴雨和黑暗彻底吞噬的角落。
    他將自己的后背,將自己的防线,彻底交给了另一个人。
    “咔噠!”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机械撞击声,骤然在黑暗中炸响。
    在这雨夜中,这个声音比任何雷鸣都要恐怖。
    那是老式步枪枪栓被猛然拉动,子弹被强行推入枪膛的绝杀之音。
    一根泛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沉重枪管,毫无预兆地从黑暗的死角中探了出来。
    它比赵德发的匕首更快。
    它比赵德发的动作更狠。
    “砰。”
    枪管前端生生顶住了赵德发握著匕首的手腕。
    冰冷,坚硬。
    巨大的压迫感顺著骨骼瞬间传导至赵德发的全身,他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匕首的尖端距离刘安华的脚踝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赵德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顺著那根冰冷的长枪管,缓缓向上看去。
    雨幕被闪电撕裂。
    在刺眼的白光中,赵德发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属於老兵的眼睛,那是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惨烈的杀气。
    张富贵单手端著汉阳造,食指已经死死扣在了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