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州北部平原。
    史彦超横戈立马於一处矮丘上,身后两千骑兵甲冑鲜明,气势震天。
    不远处战场上血腥气还未散尽,契丹人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弯刀弓箭散落,周军士卒正在打扫战场。
    “报——”
    一名斥候疾驰南归,翻身下马跪地,“將军,契丹先锋残部已向北逃窜,沿途丟下旗帜兵刃无数!”
    史彦超哈哈大笑,声震四野,手中铁槊杵地,“什么契丹铁骑不过如此!传令下去全军追击,今日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身旁亲將面露迟疑:“將军,符帅有令,让我军只做前锋探路,不可冒进啊!”
    “放屁!”
    史彦超眼中闪过几分不屑,“符彦卿六旬老朽,只知道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等他到了,契丹人早就溜之大吉!打仗靠的是胆略,不是磨蹭!”
    “可是……”
    “可是什么?”
    史彦超瞪著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且看看,自石敬瑭那贼子割让燕云十六州以来,中原军队与契丹交战,何时有过如此痛快的大胜?”
    此言一出,亲將顿时沉默。
    是啊!
    自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並以儿皇帝自居后,中原门户洞开,契丹铁骑来去如风,纵横河北、河东数十年从无败绩。
    到了契丹太宗耶律德光南下灭晋,更是一战定鼎,在中原腹地建立大辽,虽然后来被迫北撤,但那份威慑力至今仍让中原武將胆寒。
    河东百姓提起契丹莫不色变。
    这些马背上的民族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征战,铁骑所过之处无坚不摧。
    可今日,史彦超做到了。
    他率两千精骑北上,两日內与契丹前锋接战三次。头一次斩敌五十,第二次斩敌八十,今日更是杀敌一百有余,缴获战马上百匹、兵器甲仗无数。
    契丹人望风而逃,丟盔弃甲,哪还有半分驍勇善战的影子?
    “三十年了。”
    史彦超喃喃自语,望向北方天际,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自石敬瑭割地以来,中原军士闻契丹而色变。梁唐晋汉,哪个敢与契丹正面交锋?如今我史彦超做到了!”
    他握紧铁槊指节发白,眼中迸发灼热光芒。
    “全军北上追击残敌!老子要砍下两万颗契丹脑袋,让天下人看看,契丹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杀!杀!杀!”
    两千精骑齐声高喊,声浪震天。
    史彦超翻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
    取得多次大胜,他已沉浸在所向披靡无敌天下的骄横状態,正所谓骄兵必败,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先锋部队和后方主力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
    半日后,符彦卿才接到消息。
    他率领中军稳步北上,速度不快和先锋部队已有不小距离。
    他全副武装身披铁甲,鬚髮花白却腰背挺直。
    作为歷经四朝的老將,又是当今天子岳父,符彦卿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但此刻他眉头紧锁眺望北方,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向训从前方策马而来,面带喜色,“符帅,斥候传回消息,史將军又胜了!今早与契丹接战,斩敌百余,缴获战马八十匹!”
    白重赞也凑了过来,眼中带著急切,“符帅,看来契丹军不过尔尔。史彦超已连胜数阵,咱们若是再慢吞吞地走,功劳可全让他一人占了!”
    符彦卿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抬手招来探路斥候,“你再仔细说说,契丹军的主將是谁?军阵如何?”
    斥候翻身下马,“回符帅,小的连日观察,契丹军中大纛上绣著契丹文字,乃是『耶律逊寧』四字。经歷多次惨败,敌军士气低落,军阵並不整齐。”
    “耶律逊寧……”符彦卿低声重复,眉头却未舒展。
    向训见他仍在犹豫急道:“符帅,您还在担心什么?契丹人不过如此,咱们一万精兵北上,难道还怕他两万草包?”
    前几日他害怕契丹兵锋,不敢北上,没想到契丹军一触即溃,他反倒后悔起来,没有早点统军北上,反倒让史彦超占了便宜,平白无故获得许多战功。
    符彦卿缓缓摇头,“老夫与契丹打了半辈子仗,深知其兵驍勇。石敬瑭割让燕云之前,李存勖、李嗣源那样的猛將,都不敢轻言必胜。怎么到了史彦超这里,就成了遇战即溃的草包?”
    他目光扫过两人,“况且辽主耶律璟不是傻子。此番出兵事关重大,为何不派南院大王耶律挞烈前来?那才是真正用兵如神的人物。”
    “哪怕退一步,也该是北院大王耶律屋质,此人擅长筹谋,曾多次化解契丹內乱。”
    “派一个只有勇猛之名的耶律逊寧领两万大军,就不怕出了差错?”
    向训和白重赞漠然对视,都不以为然。
    向训拱手道:“符帅,或许是耶律挞烈功高震主,耶律璟不放心让他领兵在外。朝堂上的事谁也说不准,但眼下战机稍纵即逝,史彦超已孤军深入五十里,若是咱们还在原地迟疑,万一他遇到危险,后方无人接应,那才是大祸!”
    白重赞附和道:“向將军说得有理。末將愿率本部人马先行北上,接应史將军。一部被攻,另一部便可救援,万无一失!”
    符彦卿沉吟片刻,向训说得也有道理。
    史彦超孤军深入,若真遇到危险,没有援兵就是死路一条。况且从目前的战报来看,契丹军確实表现得不堪一击。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也罢。”
    符彦卿终於点头,“向將军你率本部三千人马先行,与史彦超部互为犄角。切记不可冒进贪功,若遇契丹主力立刻派人传信,待老夫率中军赶到再行决断!”
    向训大喜抱拳领命,“符帅放心,末將晓得!”
    他拨转马头,朝自己的队伍驰去。片刻后三千人马从中军分出,加速向北开进。
    白重赞看著向训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几分艷羡,却也不好再开口。
    符彦卿又传令亲兵,加快行军速度,与向训部保持半日路程,不可脱节。
    亲將领命而去。
    他又招来几名斥候吩咐,“你们再往北去,探查契丹主力动向,若有异常即刻回报!”
    斥候领命后翻身上马,消失在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