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血肉……”
    伊凡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似乎在这一刻终於发现了作为哥布林最期待的东西。
    项炼哥布林察觉到新的气息,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洼地边缘。
    那只哥布林的身形比它们高大,眼神却异常猩红混乱。
    它愣了一下,隨即发出更加高亢的叫声,带著警惕和试探:“嘎?哈基米南北绿豆阿西嘎西(新同族)?”
    其他哥布林也暂时停止了对村民的逼迫,齐刷刷看向伊凡,村民们绝望的目光也隨之投来,在看到伊凡那明显属於更高级哥布林的体態和同样猩红的眼睛时,他们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又一个怪物……”抱著婴儿的妇女<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喃喃道,婴儿的哭声越发微弱,像是快要力竭。
    “同族……来……一起……吃!”项炼哥布林朝著伊凡挥舞木棒,发出邀请,它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对更强壮同类的一丝敬畏,但更多的是对即將到手的“盛宴”的分享衝动,这是哥布林服从更强族人的阶级本能。
    加入它们……很简单……释放本能……享受杀戮……不必再偽装……不必再挣扎……
    低语变成了欢呼,业火仿佛找到了出口,灼痛中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伊凡的脚向前挪动了一寸,他能感觉到自己嘴角该是想咧开一个属於猎食者的笑容,视野里,村民们惊恐的脸,婴儿无力的抽噎,还有哥布林们那丑陋却“亲切”的期待,交织成一片令人晕眩的图谱。
    只需要走过去,只需要拿起武器,只需要放纵那股已经衝到喉咙口的嘶吼,一切痛苦、挣扎、孤独……似乎都能在这最原始的血与火中得到解脱。
    哥布林……这就是他的根,他的源,他无法摆脱的烙印,成为一个人?多么可笑,多么疲惫的偽装。
    他缓缓抬起了手,指尖似乎有阴影和火星在縈绕。
    项炼哥布林见状,更加兴奋地嘎嘎大叫,甚至主动让开了一点位置,示意伊凡可以“优先挑选”。
    就在这时。
    “呜哇……呜……”
    那几乎力竭的婴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又爆发出一声格外响亮悽厉的啼哭,只是或许不是因为恐惧……
    这哭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穿了伊凡耳中嘈杂的低语和业火燃烧的嗡鸣。
    伊凡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目光越过那些兴奋的哥布林们,它们简陋的生锈的铁钉木棍,定格在那个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小脸憋得通红,张大嘴巴用尽全部生命力哭泣的婴儿身上。
    那哭声里,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种族仇恨,只有最简单,最原始的对想要生存下去的渴望。
    伊凡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当时哥布林长老也是把他们这些哥布林婴儿揽在怀里,在每个寂静的夜晚抚慰它们因为没有母亲而惶恐不安的心……还有后来与瑟琳娜的相遇,听著她彻夜与自己普及人类世界的知识,以及那一个个试图理解这个陌生世界规则的夜晚……
    他確实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真正的哥布林看待,他也会有朋友,安迪、盖亚、盖奇、也会有真心喜欢他的女人,瑟琳娜、芙蕾丝、凯莎……
    偽装?挣扎?
    或许是吧,但那些记忆里的温度,那些並肩作战的瞬间,那些获得认可的时刻……总会有人不计他的偽装贡献一副副最真实的画面。
    “快!吃了他们!”项炼哥布林不耐烦地催促,它已经等不及了,转身就要再次扑向村民。
    “咔嚓…”
    是脖子被扭断的声音,不过声音的来源却不是那些村民。
    在他们周围,熊熊燃烧的业火之力几乎將那附近的哥布林们吞没殆尽!
    “轰!”
    沉闷的爆响夹杂著土石飞溅。气浪將最近的几个哥布林掀了个趔趄,也吹散了洼地里浓重的血腥和烟尘。
    伊凡站在那里剧烈地喘息著,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依旧布满血丝,但那份混乱和暴虐已经被一种近乎虚脱的清明取代。
    业火仍在灼烧带来持续的痛楚,但那痛楚此刻却像一道冰冷的锁链,帮他勒紧了几乎失控的韁绳。
    他看向那群惊疑不定,带著畏惧看向他的低等哥布林,声音乾涩,却一字一顿:
    “遵从你们的王。”
    然而在这样的虚幻空间里,他的王者血统並未取得什么效果,或许他还需要一场血战。
    项炼哥布林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它发出愤怒的嚎叫,举起镶满铁锈钉的木棒,那张狠戾的长满脓疮的绿色麵皮让人不寒而慄。
    而伊凡却不再看它们,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劫后余生满脸茫然的村民,最终落回自己微微颤抖著却不再縈绕著杀戮欲望的手上。
    那就是一双標准的哥布林的手,绿莹油亮,指甲长的令人噁心。
    “哥布林王可不在乎这种低级趣味……”
    战场、村庄、哭嚎……周围的景象开始虚幻波动般模糊。
    幻象在消退,身体依旧属於哥布林,灵魂也灼烧著罪业的火焰,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纯粹明亮直视著眼前那高贵无双之人。
    “不错,不过二阶的哥布林王会不会太弱了?”
    “不凭藉你的那些下属与外力,你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要测试我自身的实力?伊凡等待著她继续出题。
    周遭尚未完全散去的焦土战场幻象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迅速消融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
    平台地面由某种深灰色的金属构成,上面蚀刻著复杂而规律的魔法纹路,散发著压制性的能量波动,紧跟著他的对手也出现在上面。
    流畅的肌肉线条覆盖在深紫色近乎黑色的皮毛下,四肢关节和脊背上生长著阴影凝结而成的骨刺,两柄由它自身阴影能量实质化形成的弧形影刃边缘闪烁著不祥的幽光。
    它匍匐在地,暗黄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伊凡,喉咙里发出充满杀意的呼嚕声,隨时会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影。
    “影刃猎豹?”相关资料在伊凡的脑海里快速翻动。
    影刃猎豹,一种典型的刺客类魔物,纯粹的速度与利刃的结合,在三阶生物中堪称刺客型的王者。
    显然,大团长要测试的,正是伊凡在不依赖巨大外力的情况下,如何以独自应对这种极具威胁性的实战压力。
    “咻——”
    影刃猎豹动了,没有预兆般它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阴影残痕,下一刻,刺骨的杀意已然从伊凡左侧袭来!快得超乎视觉捕捉!
    “剑刃防护!”
    伊凡几乎是凭藉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在杀意临体的瞬间完成了这个防护法术的瞬发构型。
    嗡鸣声中,四面由奥术能量构成的半透明剑刃弧形光盾瞬间在他身体周围浮现、旋转,光盾边缘流转著锐利的魔法符文。
    “鏘——!!!”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彻平台!影刃猎豹的右前肢影刃狠狠劈砍在最左侧的剑刃光盾上,爆开一溜幽暗与奥术混杂的能量逸散,光盾剧烈震盪,出现细密裂纹,但成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巨大的衝击力仍旧让伊凡身体一歪,向右侧踉蹌两步。
    影豹一击不中,毫不迟疑,借著反作用力轻盈落地,几乎在四肢触地的瞬间再度弹射,身影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袭来,双刃交错,直取伊凡脖颈与腰腹!
    伊凡眼神凌厉,在踉蹌中强行调整重心,左手五指张开对准地面:“油腻术!”
    一小片滑腻的魔法油脂瞬间出现在猎豹的落点附近。
    影豹似乎对魔法有本能的警觉,影刃在平台上一划,竟凭藉影刃的锋锐与附著的能量强行“钉”入金属地面少许,抵消了部分滑腻效果,衝锋轨跡只是略微偏斜,但双刃挥击的角度已然有了空隙。
    伊凡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並未后退,反而压低身体,右手並指如剑,体內本就不多的魔力与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凝聚於指尖,朝著因轨跡偏斜而暴露出的猎豹胸腹空档,疾刺而出!
    “剑刃爆发!”
    原本防护状態下的剑刃將所有“魔化武器”的锐利加持与衝击力集中於一点!一道凝实如实质的淡紫色锥形剑气从他指尖迸发,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影豹发出一声惊怒的嘶叫,匆忙间收回左前肢影刃横在胸前格挡。
    “噗!”
    剑气与影刃碰撞,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將部分影刃能量击散,余波狠狠撞在猎豹胸口厚实的阴影护甲上。
    猎豹痛嚎一声被这股集中的法力爆发点衝击得向后翻滚出去,胸口出现一道不深的血痕,紫色的血液渗出。
    伊凡的所有法术都在之前被他提升到了三段的熟练度,威力自然等同於三环。
    伊凡的所有法术都在之前被他提升到了三段的熟练度,威力自然等同於三环。
    猎豹在数米外稳住身形,暗黄色的兽瞳中凶光更盛,显然被彻底激怒,它不再急於近身强攻,而是开始围绕著伊凡高频瞬移,身影化作一道环绕平台的紫色流光,时而靠近佯攻,寻找著防护法术的间隙和伊凡的破绽。
    压力骤增之后伊凡必须时刻维持“剑刃防护”,同时精神高度集中,预判猎豹真身可能发动的袭击。
    维持“三环”的剑刃防护让他的魔力在快速消耗,业火灼魂的痛楚也在分散著他的注意力。
    “区区三阶魔物而已,看哥一招破解。”
    伊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忽略灵魂层面的灼痛,將更多精神力投入对周围魔力波动的感知,猎豹高速移动带起的微弱气流,影刃能量的独特波动……在高度专注下,渐渐变得清晰。
    “躲猫猫的宝宝藏不住咯…”
    当影豹再次从伊凡正后方发动力道最足的一次扑击时,伊凡猛地转身暗月猫妖的法术脱手而出!
    “月刃!”
    双手在胸前虚合,一道边缘闪烁著冰冷寒光的奥术能量刃瞬间成型,隨著他双手前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飞出!
    月刃在飞出后划出一道优雅却难以捉摸的弧线,精准地预判了猎豹扑击的轨跡,封死了它最可能闪避的两个方向!
    影豹显然没料到这记弧线攻击,扑击动作已老,勉强扭动身躯,右前肢影刃挥出试图击碎月刃。
    “唰!”
    月刃与影刃剧烈摩擦,虽然被击偏了核心,但其锋锐的边缘依然划过了猎豹的左侧肩胛,留下了一道更深更长的伤口,紫色血液喷洒。
    影豹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吼,扑击之势彻底瓦解,狼狈落地,左前肢似乎都因此有些踉蹌。
    连续受创,让这只凶兽彻底陷入了狂暴。它不再游走,暗黄色的瞳孔几乎被血色充满,浑身阴影能量沸腾般涌动,那对影刃骤然暴涨一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伊凡脸色也不太好,长时间维持剑刃防护让他魔力已近乾涸,剑刃防护的光盾也明灭不定。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
    “小宝贝急了哟?”
    將仅存的所有魔力调动压缩,编织成一个复杂的法术模型。
    “唰——”
    影刃猎豹化作一道燃烧著幽暗紫焰的毁灭流光,直衝而来!所过之处,连平台地面的魔法纹路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就在那对恐怖的影刃即將把伊凡撕碎的前一剎那,伊凡同样完成了他的压箱底。
    “黑暗术——坠冥落。”
    以伊凡为中心,一片能吸收一切光与声的“黑暗”悄然降临,带著沉重的“下坠”质感打开了一道通往冥界的裂隙。
    而冲入这片黑暗范围的影刃猎豹,那狂暴的阴影能量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激起便迅速沉寂消融,它那迅捷如电的速度,在这片粘稠如实质的冥暗领域中,像陷入泥沼般迟缓,毁灭性的扑击被无形的力量层层剥离抵消。
    它身上的紫焰熄灭,影刃崩散,最终整个躯体被那深邃的冥暗彻底吞没,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这是武僧暗影流派的能力吧?”
    “看来你身上的秘密远不止表面上的这一点……”饶有兴致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