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大胆的哥布林。”
    不似凡灵的声音並非从前方传来,迴荡在伊凡在耳畔的更像是这片星空本身的低语,直接渗透进意识,清晰平静带著一种直抵灵魂的穿透力。
    伊凡瞬间绷紧了身体,哥布林高度戒备的本能被触发,他下意识的激发屠龙者的核心。
    对方一口道破了他最根本的秘密,“哥布林”这一种族身份,在人类主导的王国核心,在史诗级冒险团的总部深处,一个本应被他们杀之而后快的卑贱物种却混成了他们的队员?
    悬浮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惊艷感再次衝击著伊凡的认知,这张脸美得让他无法形容,特別是她的那一双眼睛,深邃无波,却像能映照万物生灵的生死轮迴。
    他完全无法感知对方的具体境界,她就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禁魔的星空法则浑然一体,深不可测。
    “至高神魂?”伊凡心中惊骇,为什么她能拥有这等层次的灵魂位格?
    这大团长到底是什么人?
    “不必紧张。”大团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我能看穿你的本质,並非因为刻意探查,而是你的存在本身,在这『星象之间』便如黑夜中的萤火。血脉、灵魂、契约……皆在此地无所遁形。”
    她微微向前,如同星光流淌般自然前移了一段距离,暗金甲冑星辉下流淌著微光:“哥布林。低等魔物,通常智力低下,性情残暴,以掠夺与破坏为本能。王国的边陲村落,每年都有不少毁於它们的袭击。”她陈述著大陆通识,目光却依旧平静地落在伊凡脸上,“而一个哥布林,不仅拥有极高的智慧,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与礼仪,掌握了术士的力量,还获得了一件足以匹敌高阶龙族的奇械道具,甚至混入了人类王国最顶级的冒险团之一。”
    她停顿了一下,星光仿佛也隨之微微荡漾。
    “所以说……伊凡,以你的智慧,应该能理解这其中的『威胁性』。”她的语气並非质问,而是纯粹的探討,“或许我应该称你为哥布林王?一个能够造成大陆级灾患的生物潜伏於人类组织內部,其目的为何?繁殖你的族群?顛覆王国?还是……更不可知的目標?”
    伊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片禁魔领域,他最大的依仗“屠龙者”受到极大限制,与宇宙本源的连结也变得艰涩,如果这位大团长对他真的有恶意,他唯一能仰仗的底牌也许就是在他的灵魂里沉睡的罗剎女了,她的灵魂位格应该不弱於对方。
    “罗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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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著呢,你这次又特么的惹上什么人了?这女人的灵魂层次都不下於那转轮王了……”罗剎女抱怨,如今他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伊凡真寄了,她也好过不了。
    “转轮王?”伊凡回想起当初那一幕,手心又捏了一把汗。
    不过大团长既然没有直接对他动手,这就意味著事情有转圜余地。
    “威胁性……”伊凡重复这个词,抬头直视那双冰蓝色的星海之眸,“大团长,如果我说,我对顛覆王国毫无兴趣您会相信吗?”
    “言语是最无力的证明。”大团长语气依旧平淡。
    “我的行动还不够么?”伊凡说,“我屡次帮你们清除邪教徒,那些功勋可是最赤裸的证明,顛覆王国什么的,我应该加入的或许是那些邪教徒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承认我的出身,但我的智慧,我的力量来源,我的目標,都与您认知中的『哥布林』截然不同。我加入天下无贼,最初是形势所迫……”
    想起当时只是隨便想找一个冒险团赚点钱花,却没想到抱到了一条大粗腿。
    “……这里確实能为我提供提升实力、获取资源、乃至了解这个世界深层秘密的渠道,而我的能力,也能为团队带来价值,这是一个基於利益与需求的合作,但並非必然导向背叛与破坏。”
    星空间沉默了片刻。大团长静静地注视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直视灵魂深处。
    “有趣。”良久,她再次开口,深邃的眸子里多了些微不可察的东西,“你的灵魂频率,確实与寻常哥布林天差地別,甚至与这个世界的多数灵魂都甚至与这个世界的多数灵魂都有微妙的不同,『异界来客』……我大概明白安迪报告里的含糊其辞指代什么了。”
    伊凡心中一震,她连这个也察觉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连带著“底裤”被人完全看穿……
    “不必惊讶。星象之间记录著群星的轨跡,亦能映照某些『异常』的波纹。”大团长淡淡道,“你的来歷我无意深究,每个灵魂都有其旅途,我关心的是现在与未来的你能否控制你的力量,你的心性是否会被力量或血脉本能扭曲,你究竟会成为团队的助力,还是潜在的灾难。”
    她瞬的向伊凡挥出一剑,毫无预兆的剑芒將他通体贯穿。
    “所以,请你来解释下,你这身罪恶是哪里来的?”
    伊凡只觉得被她的剑芒贯穿后,那原本沉寂的罪业业火又开始躁动起来,灼的他眼睛一片猩红。
    “我……”
    伊凡心里要骂娘了,他好不容易把这种烈火煎熬的状態压制回去,却被她三两下又勾了起来。
    “如果,罪恶会让你走向墮落,你如何保证在这样的状態下不会对你亲爱的伙伴们痛下杀手?”
    “接下来我会测验下你在这种状態下你还有多少的理智…”
    大团长微微抬手,周围的星光仿佛受到牵引,在她指尖缓缓流转,“你的『屠龙者』力量强大,但依赖外物,且消耗的是灵魂本源,这是巨大的隱患,过度使用,轻则灵魂枯竭,重则被契约反噬,意识被力量本身吞噬,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银辉的提醒,並非空穴来风。”
    原来她以为我的罪业与屠龙者有关?伊凡瞭然,虽然很接近了,但其实他这身罪业的罪魁祸首是罗剎女。
    “我需要怎么做?”
    大团长指尖的星光悄然散去,“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有驾驭这份力量的意志,有超越血脉局限的心性,有值得团队接纳並投资的潜力。”
    她的话音落下,也不见任何施法动作,伊凡脚下的黑曜石镜面忽然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周围的星空景象开始飞速旋转、拉长,形成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
    “第一项:心性与意志。”
    伊凡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周围的景象已然大变。
    他不再处於星空之间,而是站在一片焦黑的战场上,天空是暗红色的,瀰漫著硝烟与血腥味。周围是无数残缺的尸体,有人类士兵的,也有各种魔物的,其中不少赫然是……哥布林的。断剑折戟插满地面,战旗在污浊的风中无力飘动。
    “这就开始了?你还没画考纲范围呢!”伊凡骂骂骂咧咧。
    “这特么给我干哪来了?”
    前方,一座人类村庄正在燃烧,哭喊声、悲怮声、兵刃交击声隱约传来。
    一个充满诱惑力的、仿佛直接响彻在心底的声音幽幽响起:“看啊……你的同胞正在『狩猎』。弱肉强食,这是铭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去吧,加入他们,掠夺、杀戮、享受鲜美的血肉与灵魂……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何必压抑自己,偽装成可笑的人类?释放吧,让本能主导一切,你会获得无上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与力量……”
    同时,伊凡感到体內一股陌生的燥热在升腾,某种暴虐、贪婪的情绪试图衝击他的理智。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更具煽动性,仿佛在主动迎合他血脉深处可能存在的残暴因子。
    尤其是他现在本来就处於业火灼身的状態,杀戮的欲望在无限的放大。
    他站在焦黑的土地上,鼻腔里充斥著烟尘、血腥,还有一种皮肉烧焦后特有的腥甜。
    本该令人作呕,却让他逐渐兴奋了起来。
    “我的能力消失了?”伊凡忽然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最低等的哥布林。
    脚下的泥土黏腻湿滑,混杂著尚未乾涸的暗红与破碎的甲片。远处村庄的火光跳跃著,將天际染成病態的橘红,黑烟如同扭曲的巨人,狞笑著升向暗红色的天空。
    那诱惑的低语並未停歇,反而隨著每一次心跳,更深刻地凿进他的意识:“看见了吗?那火焰……多么温暖,多么明亮。那哭喊……多么悦耳,多么鲜活。去靠近它们,去拥抱它们……这才是你血脉的归宿,是你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业火在灼烧,这种从灵魂深处腾起的、冰冷而滚烫的刑罚,每一次心跳都像鼓风机,让那猩红的火焰舔舐著他理智的壁垒。
    视野的边缘开始泛红,耳中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那低语和远处隱约的喧囂。一股陌生而暴烈的衝动在血脉里奔涌,催促著他的四肢,点燃了他的瞳孔。
    “嗬……呃……”伊凡不自觉地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粗糲,带著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野性。
    他踉蹌著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地上的尸体在他眼中似乎不再是恐怖的景象,反而……带著某种诡异的吸引力。一具人类士兵的尸体半掩在碎盾下,脖颈处可怖的伤口已经发黑。伊凡的目光扫过,喉咙竟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一种源自血脉底层的,对血肉的原始渴望猛地窜起。
    “艹……!”伊凡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刺痛暂时衝散了那令人发怵食慾,但业火的灼痛和低语的诱惑变本加厉。
    伊凡下意识地朝著战场边缘,尸体较少的方向衝去。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远离那不断刺激他本能的声音和景象!
    然而,这片焦土战场仿佛没有尽头。无论他转向哪里,总能看到散落的哥布林尸体。
    有些被长矛钉在地上,有些被战锤砸碎了头颅,绿色的血液早已凝固成丑陋的污渍。每一具同族的尸体,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中那道封存著蛮荒本能的闸门。
    “你的同类在死去……被人类屠戮……”低语声变得悲愤而煽动,“復仇!用他们的血,祭奠绿色的亡魂!”
    伊凡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来自內部,无济於事,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白上的血丝如同蔓延的蛛网,他能感到自己的哥布林獠牙在无意识地摩擦,指尖传来想要撕裂什么的瘙痒感。
    某一刻,他终於衝出了最密集的尸堆,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边缘,几间半塌的农舍还在冒著残烟,而洼地中央的景象让他骤然停步,瞳孔缩紧。
    大约七八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正蜷缩在一起,被五六个手持粗糙木棒、石斧,发出兴奋“嘎嘎”叫声的哥布林围困著。
    这些哥布林皮肤呈骯脏的灰绿色,身材矮小佝僂,眼神浑浊而凶残,嘴角滴著涎水,正是最常见的低等哥布林。
    村民们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一个老汉的头被打破了,血流了满脸,仍然挣扎著將一名抱著婴儿的妇女护在身后。那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正发出撕心裂肺的、几乎岔气的啼哭,那哭声尖锐地刺破战场的嘈杂,也狠狠扎在伊凡混乱的意识里。
    一个格外强壮的哥布林,脖子上掛著几颗人类的牙齿串成的项炼,它不耐烦地挥舞著绑著尖石头的木棒,一棒砸翻了试图保护妻儿的一名年轻农夫。农夫惨叫著倒地,胸口塌陷下去一块。
    “食物!鲜肉!”项炼哥布林兴奋地怪叫,其他哥布林也举著武器逼近,眼中只有对血肉的贪婪。
    杀……杀戮……鲜活血肉……加入它们……
    业火猛地升腾,几乎要將伊凡的理智吞没。眼前的景象与低语完美契合,他体內那股燥热与暴虐衝到了顶点。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些村民身上散发出的混杂著汗水、泥土和恐惧的“鲜活”气息,那气息对他此刻的状態来说,竟有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