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北面对黑著脸的父亲,劈头盖脸的训斥,可一点不惧,直接回了一句,“我当然知道回来,不回来我去哪啊?”
    许大山没料到儿子还敢这副態度顶嘴,立刻喘著粗气骂道,“爱他妈去哪去哪!这是我家!户主是我!你个小逼崽子放著好好的班不上,一天天的……”
    许北刚要继续回懟。
    正在这时,眼睛有一些红肿的赵凤英从西屋里冲了出来,死死的按住了他,然后对著许大山吼道。
    “你捂了嚎疯的冲我儿子来啥劲?有气冲我来!
    不就是没同意你找那些人过来又吃又喝的吗?
    你也不想想,拉帮结伙的招呼一帮人来,不管不顾的往死了吃,往死了喝,孩子们估计都吃不到几口,那我这个当妈的能乐意吗!”
    许大山指著赵凤英的鼻子喊道,“你个老娘们,一点理都不讲!那我平时去人家也没少吃喝啊!
    家里好不容易做点好吃的,叫人家过来还不是应当该的!像你这么为人处事,让人家知道了,以后得咋讲究我!”
    赵凤英几乎要蹦起来的质问,“我就问你,平时去人家吃喝都给你吃啥呀?连点肉都没有,拿点儿咸菜豆腐黄豆糊弄!
    你把人领回家可好,必须得打肿脸充胖子,有啥好吃好喝的,都得拿出来招待!”
    许大山理直气壮的喊道,“那咋了?別忘了是我在赚钱养家,花我自己钱,请朋友吃喝,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有时候不愿意跟你一个老娘们一般见识,你別蹬鼻子上脸!”
    许北和许娟站在一旁,看著夫妻俩越吵越激烈。
    尤其是前者,很想参战,但是赵凤英却一直拦挡著不让。
    “我就蹬鼻子上脸了!你能把我咋地?还有赚钱养家又不止你一个!要是指望你一个人,我们娘几个早就喝西北风了!
    而且这狍子肉是儿子朋友大黑送的,猪肉和排骨也是儿子赚的卖凳子提成钱买的!可没花你钱买!”
    许大山被气得够呛,更加的口不择言起来,“啥叫没花我钱?这么多年你们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还少了?
    家里这啥啥不都是我工资置办的!有能耐別住我单位分的房子,也別用我的粮本买粮食!
    妈勒个巴子的,要是没有我过来了这边,你们在农村老家都得饿死,坟头都得像东子似的……”
    许大山口中的东子,是许北上面的那个没了的哥哥。
    大名是许东,不到一岁的时候夭折了。
    因为话赶话的提到了这个,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也是表情各异。
    许北虽然因为年代久远,有些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关於自己上面的哥哥,还有下面的那个弟弟去世的原因和情况,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如果说许东是意外的话,下边的那个许南也是有点犯说道。
    不得不说,家里生了三个儿子,只活下了他一个,也沾著一点命硬。
    赵凤英经歷了丧子之痛,白髮人送黑髮人,还不止一次。
    没想到吵架的时候揭开了结痂的伤疤,顿时更加的激动愤慨。
    “许大山,你竟然还有脸提东子!要不是你妈跟你……那孩子就比小丽小两岁,现在活著肯定也要准备娶妻生子了!”
    许大山也自觉失言,刚刚的囂张气焰,如同一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
    尤其还当著儿子和小女儿的面,提到那些陈年往事,终归是有些心虚理亏。
    他恼羞成怒的说道,“那是意外,谁也不想的,你也別总往我和老太太身上赖!
    反正跟你这个老娘们儿扯不明白!那些东西都不是我买的,我一口不吃行了吧!你们愿意咋吃咋吃吧,我也不管了!”
    说完以后,转身回东屋拽了大衣和帽子手套,避开了还要纠缠的赵凤英,然后摔门离去。
    许北搂住了母亲,把人扶回了东屋炕上,温声劝慰道。
    “妈,那都过去20多年的事儿了,就別伤心难过了。人活著就得往前看啊,不能总活在过去或者回忆里。”
    许娟也一脸担心的跟在旁边,跟著一起劝。
    “是啊,妈,你不看別人,看看我和我哥还有我姐,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赵凤英用力的抹了一把汹涌的眼泪,吸了吸鼻子以后说道,“你们说的对,那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不应该还那么当回事。
    但是我这心里真难受。尤其看你们爸那態度,一句话就把我这么多年对这个家的付出都抹乾净了。
    好像这么多年全都靠他养家,我啥也没干,啥也没做!”
    “妈,你对这个家的付出,我们当儿女的都非常清楚,可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否定的!”
    许北趁机的给母亲灌输,“还有他一个月赚的那些工资又没有完全的交给家里,老家那边隔三差五的就要匯钱要买东西。
    你这么多年一直也没閒著,夏天卖冰棍,一年四季摊煎饼,只要是能赚钱的不管多辛苦都去做,也就最近卖凳子能轻鬆一点。
    我跟我姐十五六就参加工作赚钱了,每个月工资也都交一大半,所以这些年也不是全靠著他养活!”
    许娟在旁边听著哥哥说的这些话,也非常认同的跟著点头。
    “是啊,我奶奶还有小姑他们,每年一到农閒了就要过来。
    哪次来不是连吃带拿的,走的时候还要把家里划拉够呛。
    这眼看著就要进腊月了,估计她们又要过来了。”
    赵凤英眼里喷火,带著点咬牙恨齿的意思,“今年她们再过来的话,还想像往年那样,做梦去吧!”
    许北一想到那个小脚老太太,还有许大红,也是非常不爽。
    尤其,他比母亲和妹妹更知道许多未来发生的事情。
    兄妹俩一左一右的劝说了赵凤英半天,总算是把人安抚住了。
    听到柜子上的座钟整点报时,赵凤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耽误了很长时间,赶紧的抓起了围裙。
    “不行,我得快点把排骨燉上了,你姐和你姐夫他们待会儿下班过来,一看啥啥都没好呢,肯定得问咋回事,说漏了就不好了。”
    许北可不想替自己老爹遮遮掩掩,“他们问是怎么回事,就实话实说唄。反正早晚也要知道。”
    许娟抿了抿唇没有吱声,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赵凤英却嘆了一口气,“跟你姐实话实说没问题,你姐夫毕竟还是外人,多让人笑话……到时候也该拿你姐不为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