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雪终於停了。
    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澄澈,乌突突的太阳也比之前要耀眼许多。
    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仿佛又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装。
    空气也得到了净化,呼吸间明显感觉得到更加清新冷冽。
    街道两旁的松树上面掛著毛茸茸轻飘飘的新雪。
    偶尔一阵冷风吹过,树梢上的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扬起一片晶莹,折射出碎钻一样的光芒。
    虽说煞是好看,却有些晃眼睛。
    许北用爬犁拉著五十个木凳,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老疤所提供的那个地址。
    那是一户把大山的人家,包了原色铁皮,钉了整齐的银白色大头钉的大门紧闭。
    仓房的木板,还有把院子围起来的板杖子也比附近的邻居要密实多了。
    许北卸下掛在肩上的麻绳,又確定了一下大门右上角钉著的街道门牌號,然后才上前敲门。
    咚咚咚的声音穿过院子,也震落了门边一些积存的雪沫。
    很快,一道有些警惕的声音传来。
    “谁啊?”
    即使只有两个字,许北也听出来了是老疤的声音,他立刻回答,“大哥,是我。”
    老疤应了一声来了,同时院子里也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大门从里面打开。
    穿著棉袄没有戴帽子的老疤出现在了门后。
    许北这会儿才终於看到对方是个光头的髮型,头上也有伤疤。
    老疤摸了摸脑袋,咧嘴笑道,“老弟,你到的还挺准时。”
    许北也笑著说道,“主要大哥你这地方挺好找的。大门能全打开吧?”
    “能,等我把那半扇也打开。”
    老疤一边说著,一边弯腰去开插销。
    许北也回到了爬犁旁,再度的跨上了麻绳。
    两人同心协力的一块把爬犁弄到了院子里。
    趁著老疤去关大门插大门的功夫,许北大概的环顾了一圈院子和房子的情况。
    感觉跟其他人家的布局都差不多,但多了一个长长的木头立杆,最顶上绑了个自製的天线,活像个小避雷针。
    不用猜,家里这是肯定有电视机。
    大概经歷过的人都知道,在八十年代光有电视机还不行,信號差得要命,必须还要在院里支起天线杆子。
    观看的时候,经常要转动收信號,不然电视会有一片雪花点。
    最要命的是颳风下雨或者下雪天。
    天线一歪,屏幕里的影像好似在水里泡过一样扭来扭去,或者一点信號都没有了。
    通常人们就会一边骂这破天气,一边跑出去想办法调整。
    直到屋里的人喊,有了或者没了,反覆折腾半天才能定住。
    “老弟,这些一共五十吗?”
    老疤摩挲著码的很整齐的木凳,问了一句。
    许北立刻点头说道,“对,正好五十。大哥,你点点数吧。”
    老疤摆手笑道,“不用,咱们之间肯定差不了。那老弟你帮帮忙,跟我一起卸到仓房里吧。”
    这么点小忙而已,许北自然不会不答应,“好啊,没问题。”
    五十个木凳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两人来来回回的也用了点时间就全搞定了。
    而老疤也是个爽快人,直接就把货款给结清了,並且还邀请许北进屋坐坐喝点茶嘮嘮嗑。
    不过,许北清楚这是人家的客套而已,另外也没什么可聊的,非常容易言多必失。
    所以,很快揣著钱告辞离开。
    一下子又入帐了四十五块钱,几乎没有成本,全是利润。
    许北当然很是开心。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还要起早贪黑的干活累得半死。
    他这钱赚的真是太轻鬆了,已经可以算不劳而获了。
    因为知道家里今天要燉酸菜排骨,包狍子肉馅的饺子,伙食相当的过硬,所以许北也没有再去买东西消费,而是直接去坐了森铁小火车回他们的北山林业局。
    等下了车,他又去存车处取了自行车,再折腾的骑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半多了。
    刚推著车子进院,就看见了院里靠近屋子南窗户的附近,有几个盖帘架在两条长凳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包好的饺子。
    按照许北的经验,从呈现出的那种冷白色的质感,就能確定应该是冻上了。
    毕竟,现在这个季节的室外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什么东西拿到外面用不了多久就冻得梆硬。
    正在这时,屋门被推开,许娟探身出来。
    “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许北笑眯眯的说道,“你们没少包啊。”
    “对啊,我跟妈从上午就开始弄馅、和面、开包了。”
    许娟回手关严屋门,小跑的到了许北附近才小声的开口。
    “哥,你都不知道,你走以后,爸妈又吵架了!”
    许北用右脚支车梯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妹妹,“他们俩又因为什么吵架?”
    许娟回头瞄了一眼房子的方向,然后才语速很快的进行匯报。
    “先是说你不回单位上班的事,犟咕了几句。
    后来咱爸一看家里要包饺子还要燉排骨吃得这么好,非要找跟他挺好的赵老四他们过来家里吃饭喝酒,咱妈没同意。
    说好不容易吃顿好的,自家人还不一定够吃,找了外人过来大嘴马哈一顿造,你和姐还有姐夫回来的时候没准啥都不剩了,他们俩就吵起来了。
    现在一个在东屋,一个在西屋,谁也不理谁……”
    许北听得是眉头蹙起。
    对於自家老爹这个常规操作,可以说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酒肉朋友和老家那些人,永远都排在妻儿的前面。
    母亲和他们几个儿女为此受的委屈,估计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那你们中午吃饺子了吗?”
    “没有。”许娟说完,又有些担忧的看著许北,“哥,你一会儿进去,爸会不会骂你,拿你撒气啊?要不然你去谁家……”
    许北冷笑了一声,打断妹妹,“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我还能怕他不成?现在咱们就该进屋进屋,我倒要看看,能怎么著!”
    “哥!你……”许娟说话间,想要抓住许北的胳膊也没成功,只能小跑的跟在了后面,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害怕。
    许北走在前面,拉开了外屋门。
    隨著扑面而来的热气一同出现的是站在东屋门口的许大山的骂声。
    “你个小犊子,还他妈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