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野在塔中听著,心中也是一紧。
    王朝来的人……
    应该不会管他这一尊小石塔吧?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不用担心。
    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安安静静在道场上修行,给陈家聚拢灵气,偶尔赐几枚道种护佑后辈。
    就算是王朝来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最近还是老实点好。
    当然,他一直很老实。
    感知被限定在枫林山上,想不老实也没办法。
    陈清墨又说起另外两件事。
    “东岳镇那边,血狼帮帮主梁鼎,对外宣称是突破练气后期失败,暴毙在静室之中。”
    他翻出一封信,递给陈清薇。
    血狼帮少了梁鼎,行事又一向囂张,如今被不少仇家寻上门去,乱得一塌糊涂。
    东岳镇的陆夫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制止。
    陈清薇接过信,快速看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二伯呢?”
    “二伯带著刘石头去东岳镇打探情况了。”
    陈清墨道,“血狼帮倒了,那边肯定有不少无主的地盘和產业,若是能分一杯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楼野在塔中听得也是一愣。
    血狼帮……就这么完了?
    他原本还以为,血狼帮会成为陈家发展路上的绊脚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正面碰一碰。
    没想到一场古墓之行,血狼帮的帮主就直接“暴毙”了?
    楼野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世事变化,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没有什么剧本,没有什么註定。
    今日的敌人可能明日就倒,今日的盟友也可能明日就翻脸。
    修仙界就是这样,实力才是硬道理。
    陈清墨又说起第三件事。
    东平郡那边,妖兽入侵越来越频繁。
    加上王朝內部又出现了鬼道修士,周边的元武国和火焚国也都在向边境施压。
    大赤王朝,如今是內忧外患,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陈清薇沉默了片刻。
    “会打仗吗?”她问。
    陈清墨没有回答。
    楼野在塔中也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真打起来,陈家这样的小家族,不可能独善其身。
    王朝有强制徵召的权力,就像上次大青山猎妖一样,一纸文书下来,谁也不敢违抗。
    唉!
    楼野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和陈家,明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就是需要时间。
    可局势不等人。
    王朝与周边大国若真的开战,也不是他这一尊小石塔能左右的。
    到时也只能隨波逐流了。
    楼野收敛心神,將感知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还有枫林山上的最后一位修士。
    道场旁边,新搭了一间小屋,屋前架著一尊丹炉。
    炉火正旺,一个青年男子坐在炉前,满头大汗地盯著炉中的火候。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袍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被炉火烤得发红的手臂。
    面容清秀,眉眼温和,此刻却因为紧张而微微扭曲。
    周明远。
    楼野记得他。
    当初陈家收服药王谷时,此人和他师妹苏芷来过枫林山一次。
    后来药王谷归入陈家麾下,他们便一直在那边打理灵药生意。
    在丹炉旁边,还站著两个年轻的陈家族人,一个添柴,一个扇火。
    三人都是满头大汗,衣衫湿透。
    楼野沉睡之前,陈元朗曾说要让药王谷的两人来研习丹道传承。
    现在看来,周明远已经开始上手了。
    不过……
    楼野看著周明远的操作,心里直犯嘀咕。
    这技术,好像不怎么行啊。
    他看著周明远小心翼翼往丹炉中投入灵药,控火、添柴、扇风,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册子上的记载来。
    可丹炉中的灵力波动始终不稳定,忽强忽弱。
    砰!
    丹炉猛地一震,炉盖被掀飞,一股黑烟从炉中喷涌而出。
    周明远被呛得连声咳嗽,那两个帮忙的族人也嚇得往后跳,一个被烫了手,一个被烟燻了眼。
    “又炸了……”
    周明远蹲在地上,看著炉中那堆焦黑的残渣,欲哭无泪。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楼野数了数地上的焦痕,至少四五处。
    一炉丹药也没炼成。
    这边动静太大,连陈清墨和陈清薇都被惊动,从主宅赶了过来。
    “周师弟,没事吧?”
    陈清墨快步上前,看了看周明远,又看了看那两个被烫伤的族人。
    周明远满脸羞愧,站起身拱手道:“清墨师兄,我……又失败了。”
    那两个族人倒是皮实,虽然被烫得嗷嗷叫,但还是咧著嘴笑。
    “没事没事,皮外伤。”
    陈清薇从袖中取出补碎散,给他们敷上。
    药王谷的招牌伤药,止血生肌,这点小伤不碍事。
    周明远看著那两个族人,又看看地上那堆焦黑的残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师尊的炼药之术,和真正的大师比起来,本就平平,我和师妹更是只会炼製药散,从未真正炼过丹药,这丹道传承中记载的,是真正的丹药炼製之法,比炼製药散不知难了多少……”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清墨师兄,我愧对陈家的信任。”
    陈清墨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炼丹一道,本就艰难,你从药散到丹药,跨越了不止一个台阶,失败是正常的,慢慢来。”
    不过看向那堆焦黑的残渣,眼底深处,也是闪过一丝心疼。
    那些灵药,可都是灵石买来的。
    但嘴上还是说著鼓励的话。
    “哪怕只能成功炼出一炉品阶最低的回元丹,再多的损失也值了。”
    周明远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眼神里,信心不多。
    楼野在塔中看著这一切,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炼丹,有这么难吗?
    他看了一眼香炉中那枚安静燃烧的赤色火种,又回想了一下方才周明远炼丹的每一个步骤。
    他好像……看懂了。
    倒不是看懂了炼丹,而是看懂了周明远错在哪里。
    楼野不再犹豫,一道念头传了下去。
    正在安慰周明远的陈清墨微微一怔,隨即抬起头,看向山顶道场的方向。
    “塔灵前辈?”他低声问了一句。
    片刻后,他转身对周明远道:“周师兄,那丹道传承的册子,借我用一下。”
    周明远一愣,但还是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递了过去。
    陈清墨接过册子,朝山顶道场走去。
    楼野在塔中等著。
    他想看看,那本册子里,到底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