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密林,枝叶沙沙作响。
    砰!
    陈清松收拳后退,孙七的尸体直挺挺倒下去,砸在落叶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地上的尸体,脸色微微发白。
    旁边,苏芷和周明远也围了上来,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三个人,一个第一次杀人,另外两个一心炼药,甚至鲜少与人爭斗,此刻心情都不平静。
    压下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陈清松转头看向周明远和苏芷。
    “有劳二位了。”
    有外人在场,这小子的表现,倒是比平时沉稳不少。
    周明远摇摇头,声音有些发紧。
    “我二人既已归附陈家,出力是应该的。”
    方才崔横和孙七被围住后,自知无路可逃,一上来就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尤其是孙七,不知用了什么燃命的秘法,气息暴涨,出手间带著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陈清松三人合力,竟也一时拿不下他。
    崔横趁这个机会,拼著挨了陈清薇一剑,朝密林深处逃去。
    “你们解决这里,我去追他!”
    陈清薇追去前,只丟下这么一句话。
    剩下的三人不敢怠慢。
    孙七虽然秘法加持,但那毕竟是拿命换来的力量,撑不了多久。
    陈清松仗著身法灵活,在前缠斗。
    周明远和苏芷从旁策应,火球、木刺轮番招呼。
    耗了一炷香的工夫,孙七气息渐渐衰败,动作也越来越慢。
    陈清松这才绕到孙七背后,一拳砸在他后心,了结了其性命。
    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確认其彻底死亡后,陈清松长长吐了口气。
    “二姐那边也不知如何了?”
    他站起身,往陈清薇和崔横消失的方向张望。
    “咱们得赶紧过去。”
    周明远点头,苏芷也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吞下。
    三人稍作整顿,便朝密林深处追去。
    ……
    另一边的山林里,崔横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他已经逃了一刻钟,身后那道剑光却始终如影隨形,怎么也甩不掉。
    “你我修为相当,莫要逼人太甚!拼杀起来,生死尚未可知!”
    他猛地回身,挥刀格开一道袭来的剑光,厉声喝道,“看你年纪轻轻,想来是族中耗费资源培养,若是折戟於此,可不值当!”
    陈清薇从树影中掠出,手中长剑一引,飞剑再度破空而去,神色並未因对方言语有丝毫变化。
    “你那同伙用燃命之法,撑不了多久,到时我族弟便会携人赶来,你有这力气放狠话,不如留著几分,待会儿也能多坚持一时半刻。”
    见陈清薇脸上冷笑,崔横面色一僵。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孙七那秘法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
    得想个办法。
    “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一边格挡,一边高声道,“我爹是血狼帮二堂主崔彬!放我回去,陈家与我血狼帮日后还有转圜余地!若是我死在这里,血狼帮与陈家必成死敌!你一个小家族,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陈清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飞剑在空中一转,又刺了过去。
    她当然不会被这几句话打动。
    柳老传话时说得明白,不留活口!
    陈家现在要展露爪牙,让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看看,这块地盘上的东西,不是谁都能伸爪子来碰的。
    况且,这位血狼帮堂主之子……
    陈清薇嘴角微翘,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血狼帮堂主的儿子,被派到这种地方来开矿?看来你在帮中,也不怎么受器重嘛。”
    崔横脸色涨红。
    这话戳中了痛处。
    他虽是崔彬之子,但资质平平,在帮中一直不受待见。
    这次被派来盯这条矿脉,说白了就是个苦差事。
    他咬著牙,又挡下两道剑光,手臂被震得发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跑不掉,说不动,那就只能……
    “既然你找死,老子成全你!”
    崔横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双目赤红。
    他不再逃了,双手握刀,身上气息疯狂涌动,摆出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
    陈清薇也停了下来。
    她没有慌乱,反而前所未有的镇定。
    飞剑收回手中,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起手式。
    剎那间,一股寒意蔓延。
    崔横只觉得一股冷意扑面,从皮肤渗进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
    陈清薇轻声吐出一个字。
    崔横大吼一声,挥刀扑上。
    刀光如匹练,带著一股蛮横的力道,直劈而下。
    这一刀灌注了他全部灵力,若是砍实了,就算是一块巨石也要被劈成两半。
    陈清薇侧身避过,长剑顺势一撩,剑锋擦著刀背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崔横只觉得握刀的手微微一僵,刀刃上竟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呼吸一滯,连忙抽刀后退。
    陈清薇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势一转,第二式已然出手。
    这一式比第一式快得多,剑光无声无息,像是融进了风里,等崔横反应过来时,剑尖已经递到了他咽喉前三寸。
    他亡魂大冒,猛地侧头,堪堪避过。
    剑锋擦著他的脖子过去,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剑意渗进伤口,半边脖子都僵了。
    崔横连退数步,冷汗涔涔。
    这丫头的剑法,比方才追他时更加凌厉。
    他不敢再大意,將手中腰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將自己裹成一个铁桶。
    与此同时,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籙,往刀身上一拍。
    嗤!
    符籙燃尽,刀光中隱隱有血色浮现,威力大增。
    这是血狼帮的秘法符籙,以血饲刀,能在短时间內提升兵器的锋锐和力道。
    他本不想用,因为用过之后,血气入体,有损修为,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陈清薇眉头微蹙,攻势略缓,以守代攻,如寒潭之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崔横每一刀劈来,都被她轻巧卸开,刀上的力道像是砍进了水里,被层层化解,消弭於无形。
    两人在这片山林中缠斗了数十回合。
    崔横越打越急。
    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符籙的效果也在消退,而那丫头却越打越稳,剑势丝毫不乱。
    就在这时,他耳朵一动。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
    陈清薇显然也听到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忽然收剑,身形微微后撤。
    崔横以为她要退,正要鬆口气,却见她的剑势忽然一变……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起手式。
    剑尖微颤,似动非动,周身寒意骤然暴涨,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又锋利如刀,整个人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霜寒剑诀第四式,万法归寒!
    这一式,她从未在实战中用成过。
    灵力奔涌,剑意凌霄……
    然后,在即將推至巔峰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滯涩感又来了。
    经脉刺痛,灵力运转不畅,剑势在最后关头受挫。
    崔横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这丫头的剑法有破绽!就是现在!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当即挥刀扑上。
    刀光直取陈清薇面门。
    但他没有看到陈清薇脸上有任何惊慌,反而一如既往的镇定。
    崔横心头猛地一跳。
    一道雷鸣在他耳边炸开。
    “嘿!”
    陈清松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借著《电光雷闪步》的身法,眨眼间便到了崔横身侧,一拳轰出。
    崔横大惊,连忙收刀格挡。
    陈清松的拳头砸在刀身上,力道虽不算大,却让他身形一晃。
    与此同时,一记火球和一蓬木刺从另一侧飞来。
    是周明远和苏芷,两人也赶到了。
    火球和木刺的威力对崔横来说不算什么,他挥刀连斩,將两样攻击尽数劈散。
    但就是这一眨眼的工夫,他的刀势已乱,身形也偏了半寸。
    熟悉的寒意,再次从背后袭来。
    他来不及回头。
    甚至来不及恐惧。
    剑光掠过,一颗头颅高高飞起,带著满脸的不甘和不可置信,滚落在落叶丛中。
    无头的尸身僵立片刻,轰然倒地。
    陈清薇收剑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看著手中的剑,忽然轻轻笑了。
    “好剑。”
    也不知是在夸剑,还是在夸別的什么。
    陈清松凑过来,嘿嘿一笑:“二姐,你这剑法又厉害了。”
    “第四式还是没成。”
    陈清薇摇摇头,將剑上的血跡拭去。
    “不过……跟人打了一场,对剑诀整体的领悟倒是有所提升。”
    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这姓崔的,倒算块不错的磨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