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听到谢寧答应,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將笛子別在腰间,转身便朝雾气深处走去,脚步轻快。
    “姐姐跟我来!”少女的声音在雾气中迴荡。
    “路不好走,姐姐小心些。”
    谢寧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少女的嘴几乎没有停过,嘰嘰喳喳的。
    “姐姐叫什么名字?”
    “谢寧。”
    “谢寧……好听。我叫黎兰,姐姐叫我阿兰就好。”
    “阿兰。”
    “嗯!”黎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在前面带路,赤足踩在石头上,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谢寧,確认她跟上了,便又转过头去,继续带路。
    谢寧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黎兰寨中的人世代以养蛊为业,与世隔绝,极少与外界往来。他们信奉虫神,认为养蛊便是与神灵沟通的方式。
    黎兰从小就在寨子里长大,养了一条赤蛇做本命蛊,笛子便是御蛊的法器。她今日是出来採药的,远远地听见了谢寧的脚步声,便吹笛唤虫来探,確认对方没有恶意才现身的。
    “姐姐別怪我。”黎兰吐了吐舌头,“这些日子山外来了一些奇怪的人,寨主说让我们小心些。”
    谢寧心中一动:“奇怪的人?”
    “嗯。”黎兰皱了皱小鼻子,“穿著花花绿绿的衣服,戴著可怕的面具,说话也怪里怪气的。”
    “前些日子在寨子外面转悠了好几天,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走了。”
    谢寧的脚步微微一顿。
    花花绿绿的衣服,可怕的面具。
    她想起来了,在黑河上作乱的妖人,不就是穿著五色异服、戴著狰狞面具吗?
    谢寧不动声色地继续走著,心中却將这件事记了下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山路忽然开阔了。
    一个四面环山的谷地出现在了谢寧面前。
    那谷地不大,约莫方圆数里,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將谷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寨子就建在谷地中央。
    房屋是木製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屋顶铺著青黑色的瓦片,瓦缝间长著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寨子的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古榕树。那榕树怕是有上千年的树龄了,树冠遮天蔽日,將小半个寨子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有的已经扎进了泥土里,长成了新的树干,远远看去,像是一片小树林。
    古榕树下,有一座石砌的祭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祭坛不高,只到膝盖,上面摆放著几个陶罐,罐口封著红布。祭坛的四周,插著几根木柱,柱子上刻满了图腾和符文,与黎兰裙摆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黎兰回过头,朝谢寧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到了。”
    “姐姐,这就是我们寨子。”
    老鱉掛在谢寧的发间,碧绿的眼瞳微微眯了眯,传音道:“这个寨子不简单。那棵榕树下面,压著什么东西。”
    谢寧跟著黎兰走进了寨子,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吊脚楼。
    青黑色的瓦片在夕阳的余暉中泛著暗沉的光,木质的墙壁上掛著成串的草药和乾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寨子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隨著深入寨子,谢寧渐渐察觉到了一件怪事。
    寨民们看见黎兰,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一个正在晾晒草药的妇人,远远地看见黎兰走来,手上的动作便顿住了。她低下头,將脸藏在了晾晒的草药后面,直到黎兰走远了,才重新抬起头,望著黎兰的背影,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几个聚在一起说閒话的中年男人,看见黎兰过来,声音便戛然而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散开了。
    哪怕是那些小孩都是如此。
    那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刻意疏远,像是怕与她走得太近,会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黎兰似乎对这些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依旧脚步轻快,笑容明媚。
    黎兰带著谢寧穿过寨子中央的空地,绕过那棵巨大的古榕树,朝寨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吊脚楼便越精致,装饰也越繁复。木柱上雕刻著更多的图腾,屋檐下掛著成串的银饰和骨片,风一吹,便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黎兰在一座吊脚楼前停了下来。
    这座吊脚楼比寨子里的其他房屋都要高大,上下三层,屋顶的飞檐翘得更高,瓦片也更加整齐。
    楼前的空地上铺著青石板,石板上刻著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像是一只盘曲的虫。
    门楣上掛著一块木匾,上面刻著几个谢寧不认识的文字,笔画古朴而神秘。
    “姐姐先在这里住下。”黎兰推开门,侧身让谢寧进去。
    房间不大,但乾净整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像是某种草药晒乾后散发的气味。
    “姐姐歇著,我去给姐姐打些热水来。”黎兰说完便转身出去了,脚步声轻快地在走廊上远去。
    谢寧將长枪靠在墙角,在竹椅上坐了下来。
    老鱉从她发间滑下来,落在桌上,恢復了巴掌大小,四肢伸展开来,青蛇依旧缠绕在手腕上。
    “这个寨子不简单。”老鱉碧绿的眼瞳微微眯著。
    “刚才路过的时候,我仔细感应了一下那棵榕树下面压著的东西,气息很古老,比我活得还久。”
    谢寧暂且住了下来,给了一锭白银给黎兰当做费用,好说歹说之下黎兰才接受。
    谢寧坐在竹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消失,整座寨子便沉入了灰蓝色的暮靄之中。
    老鱉趴在桌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丫头在这个寨子里的地位应该不低。”
    “那些吊脚楼,越往里走越精致,她住的这座在寨子最深处,显然是身份尊贵的人才能住的。”
    谢寧点了点头,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就算是身份尊贵,一个寨子之中应该也不至於如此畏惧才对。
    一连住了几天,谢寧还从黎兰口中了解到她有一位父亲,只是从未见过。
    是夜,月凉如水。
    外出的老鱉和青蛇悄悄回到了房內。
    谢寧压低声音问道:“两位前辈,你们可曾找到想要找的人?”
    老鱉摇了摇头:“有点感觉,但还差点。”
    “那股气息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掩住了,一时半会儿摸不清楚。”
    谢寧微微蹙眉,正要再问,老鱉又开口了。
    “不过,我们倒是听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老鱉组织了一下语言,碧绿的眼瞳微微眯了眯。
    “关於那个小丫头的。”
    谢寧的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
    “那个小丫头,是这个寨子供奉的那个蛊神选中的圣女。”
    “不过,”老鱉话锋一转,“她这个圣女,是要献祭给蛊神的。”
    “献祭?”谢寧的声音很轻。
    老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原本,献祭的是小丫头的哥哥。但她的哥哥出了问题。”
    “据说是在献祭前的某一天,忽然发了疯,衝进了后山的禁地,再也没有出来。”
    “寨子里的人找了好几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蛊神那边又等不了,所以……”
    老鱉没有说下去,但谢寧懂。
    所以,就轮到了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