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果真如同老鱉所说的那样,在不断的下,雨势时大时小,但从没有真正停过。
    这一下,又是七日。
    七日来,黑河的水位一日三涨,浑浊的河水漫过了河滩,越过芦苇盪,一寸一寸地逼近堤坝。
    一时间,整个云梅城的人紧张不已。
    黑河毗邻云梅城,一旦大水破堤,整座城池都將被洪水吞没。那些沿岸的农田、村庄,更是一个都跑不掉。
    谢天连日来几乎没有合眼。
    他不断调度著城防营、巡城司,甚至连那些流民都暂时收编起来,加固堤坝,修建防水工事。
    黑河河底,
    一鱉一蛇沿著河岸缓缓游动,观察著岸边来来往往的军甲。
    青蛇的身躯在水中舒展著,二十余丈长的身子在水中无声无息地穿梭,鳞片在昏暗的河水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老鱉跟在它身侧,同样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灵活地划动,四条腿交替拨水,速度倒也不慢。
    两兽此时都显化出了真身。
    岸边,来来往往的军甲和民夫在雨中忙碌著,搬运材料,加固堤坝。没有人注意到水下的这两个存在。
    这段时间,多亏了这一蛇一鱉的暗中相助,引导水流,才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堤坝虽然被衝垮了几处,但都及时堵上了,河水也始终没有漫过堤顶。
    老鱉四肢游动著,碧绿的眼瞳望向身边的青蛇,询问道:“小青蛇,你当真不是庙里面的那尊蛟龙像所化?”
    这个问题老鱉已经询问过好几次,它著实不相信青蛇是凭空冒出来的,天地之间的精怪都为异数,而异数则是万千之中才可能出一个,走到两人这种將要化形的地步更是少之又少。
    青蛇的尾巴在水中不耐烦地一甩,溅起一片水花。
    “老鱉,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青蛇对老鱉的反覆追问也有些不耐烦:“我要真是那蛟龙像所化,黑河还有你的地方?”
    老鱉见青蛇真的有些恼了,连忙缩了缩脖子,好声好气地说:“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不过老鱉嘴上虽然这样说,那双碧眼却在不断转动著,思考要不要找个时间重新去河底沉庙再看看,虽然蛟龙像碎掉了,但是说不定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被发现。
    那些锁链似乎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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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鱉想著想著,不由得加快了划水的速度。
    青蛇瞥了它一眼,没有理会。
    一蛇一鱉,沿著河岸不断地游动著,引导著河水流向下游,將水流从堤坝最薄弱的地方引开,分流到更宽阔的水域中去。
    与此同时,一处无人在意的岸边。
    这里离云梅城已经很远了,在黑河的上游。
    两岸是陡峭的山崖,河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回湾。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河湾的边缘。
    此人身著五色异服,顏色驳杂而诡异,五种顏色交织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只觉得让人眼花繚乱,看得久了,甚至会觉得头晕目眩。
    他的面上带一张狰狞的面具,五官扭曲,双目圆睁。额头上还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种图腾。
    他站在河岸边,负手而立,望著那滔滔的浑浊河水,不禁发出一声感嘆。
    “真是一处好地方。”
    “当为我业火教的传道地。”
    只见他袖袍一抖,数件邪异法器便落於湿漉泥泞的河岸。
    人骨香炉、浸透血煞的断碑、倒逆五色幡......
    隨著他不断挥手,那些法器被安置在特殊的位置之上。
    而后,此人站定方位,脚踏七星步,每一步落下,脚下泥土都渗出污浊的黑水,隱隱还有黑气冒出。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倾地覆,水脉倒悬,九幽诸煞,听吾號令!”
    “沉冤起於渊藪,戾魄聚於浊流;以血为引,以怨为薪,焚此清平,唤尔洪涛!”
    “逆五行,乱阴阳,破堤坝,没城邦。”
    “黑河滔滔,尽化吾业火道场!”
    “敕!”
    咒文一起,异象陡生。
    香炉中绿焰暴涨,鬼面烟气愈发凝实悽厉,发出无声的尖啸。
    五色幡猎猎作响,断碑不断流出鲜血......
    以祭坛为中心,一股浩大阴风平地捲起,直衝九霄,搅动得漫天乌云如沸。
    与此同时,在这黑河的其他方位,还有六处相似的河湾,同样都出现了身穿五色异服的人开坛做法。
    他们各自占据了一处回湾,以一种莫名的势勾连在了一起。
    河水竟然在以他们为核心在变黑,並且不断蔓延开来。
    河面上,水流翻涌不息,很快便起了大澜,横击高空,掀起一重又一重的巨浪,朝著下游的方向碾压过去。
    岸边的將领面色骤变。
    他站在堤坝上,刚刚还在指挥著民夫加固堤坝,一抬头,便看见了远处的景象。
    远处河面上,一道黑色的水线正在迅速逼近。
    再仔细看去,那竟然是一道铺天盖地,横亘了整个河面的巨浪。
    浪头足有十丈高余,黑压压的一片,带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朝著这边呼啸而来。
    “不好!”
    將领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转身,朝著身边的士兵大吼:“快离开此地!”
    “將此地的情况赶快上报给城主!”
    比眾人更先感觉到动静的是水下的老鱉和青蛇。
    “怎么回事?”
    青蛇的身躯猛地一僵,血红的竖瞳骤然收缩。
    “水势怎么突然变大这么多?!”
    老鱉没有说话,背甲发光,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此刻匯成了一副玄妙的图案。
    这是它们这个种族得天独厚的能力,在推演测算一道上,龟鱉之类,自古便是天地间最擅长的生灵。
    它们背上的纹路,就是道韵的承载。
    老鱉的碧绿眼瞳中,倒映著七道黑光,黑光从七个方向升起,匯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黑暗,压在了黑河之上。
    老鱉转过头,看向青蛇,眼中带著一种少有的凝重。
    “这是有人在作乱。”
    “必须得儘快解决。”
    它的目光投向下游,看著那座被雨幕笼罩的城池。
    “不然,真就要水淹云梅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