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原本汹涌的水面逐渐平息下来,只是雨依旧在下。
    道真看著在自己手中缩成一团的老鱉,身上到处都是血痕,有些地方深可见骨,不过体表的道文在封印它的同时,那些伤势也制止住了。
    道真摇晃了两下,老鱉依旧没有变化。
    道真轻笑一声,也不再管,將老鱉装入袖袍之中,望向青蛇:“如今这黑河只有你了,你还要跟我走吗?”
    青蛇闻言,立即点头说道:“当然,我要跟你走。”
    语毕,只见青蛇的身躯开始变小,直到最后缩至不过一尺长、手指粗细。
    道真一招手,青蛇缠绕在道真的手腕上,通体翠绿,看上去像是精心雕琢而成的蛇形鐲。
    道真踏浪而行,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之中回到了大船之上。
    方才道真与那老鱉斗法的过程被他们看在眼里,即便亲眼所见依旧难以置信,世间竟然有如此奇人,
    谢天望向道真,语气更加恭敬:“道长,我们就此回去吗?”
    “嗯。”道真点了点头。
    於是,在谢天的示意下,大船开拔,乘风破浪回城。
    谢寧走近了一些,有些担心地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问题不大。”道真摇了摇头:“就是回去后我估计要闭关几天。”
    “你受伤了?”
    “没有。”道真解释:“我在河底得到了一些东西,需要去研究一下。”
    谢寧闻言,倒是没有继续多问。
    半日后,
    道真与谢寧回到了谢府,至於谢天则是去了城主府,现在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调度。
    静室內,
    紫烟在兽炉之中裊裊上升,瀰漫著淡淡的清香。
    道真盘坐在蒲团之上,面前摆放著一块黑色的物什,正是那老鱉。
    仔细观察之下,与其说是鱉,倒不如说更像是龟,背甲之上生长著天然纹路,隱隱蕴含道韵在其中。
    只是现在这老鱉依旧在装死,四肢缩在甲壳內,不肯动弹。
    “聊聊吧。”道真轻语。
    “若是可以的话,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青蛇早就从道真的手腕下来,蛇尾不断地扒拉著龟壳,说道:“老鱉,出来说话。”
    “不要害怕,顶多就吃了你。”
    听闻此言,老鱉浑身缩得更紧了。
    道真看著青蛇,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顿了顿,手掌朝著老鱉轻轻一拂,有著淡金色的光晕落在其身上。
    老鱉身上的伤势在慢慢恢復。
    感受著自身的变化,疼痛在消失,伤口在癒合,沉默了一会儿,老鱉试探性开口道:“真的?”
    道真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老鱉这才慢慢伸出头来,绿豆大小的碧眼中带著惧意看向道真。
    面对道真的询问,老鱉有问必答,也没有选择隱瞒。
    一番交谈下,道真大概了解了。
    老鱉原来已经在黑水河待了九百年,但是由於自身种族的原因,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修为依旧增长缓慢,如今也不过比青蛇稍微厉害一些。
    而那座庙宇在老鱉有记忆之前就已经存在了,里面供奉的一直都是那尊蛟龙像,原本老鱉也想过將那里作为自己的巢穴,但是每当待久了浑身就不舒服,像是有著什么东西在盯著自己,只能无奈放弃。
    至於青蛇,则像是突然冒出来的,等到老鱉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有了气候,还將那处庙宇作为了老巢。
    老鱉原本生性就比较散漫,也没有在意,只是后面隨著修为不断增加,起了化形的念头,但一直进展缓慢。
    直到三百年前,有著一位年轻人道人路过此地,给了老鱉一个方法,那就是香火道,吸收人们供奉的香火,以愿力化形。
    老鱉欣然照做,一开始还很期待,但是隨著千年大限逐渐临近,距离化形还有一段路,老鱉不由得慌了起来,想要分润更多的香火以求更快化形延寿,於是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会想要这道真性?”道真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道金纹。
    老鱉伸著脖子望了一眼,像是恍然一样,呢喃了一句:“原来这东西叫真性。”
    老鱉继续道:“你说的这道真性是那位路过的道人留下来的。”
    “他既然能够给我化形之法,留下的东西想来也非同凡响。”
    “我的千年大限將近,也是不得已为之。”
    说到此处老鱉有些躲闪的望著道真的神色:“我要是早知道您是已经化形的前辈,我哪里敢阻拦您。”
    道真手指抚摸著金纹,能够在其中感觉到一阵温热,这道真性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用,不过心中隱隱有种感觉,自己总会有一天用上。
    “关於那名道人你知道多少?”道真望向老鱉。
    老鱉思忖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大概是个中年人的样子,他一来黑河就直接进入那个庙宇之中,当时我只敢远远望著。”
    “咦!”
    老鱉突然轻咦一声,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道真,像是在確认什么。
    “您身上的气息似乎与那位道人有些相似。”老鱉言语间带著不確定道。
    道真眉头一挑:“你確定?”
    老鱉围著道真转了一圈,然后像是確定了下来说道:“对,有相似的气息。”
    “虽然我实力不行,鼻子还是很灵的。”
    闻言,道真不由得思忖起来,自己一直都在山崖道观之中,有交集的不过三人,师父师兄还有阿愚。
    而这老鱉说的是三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师兄最终不过寿百,阿愚也不可能,那会是师父吗?
    只是关於师父,道真也所知不多,更多都是听师兄说的。
    或者是师父的师父?
    见到道真陷入沉思之中,老鱉朝著四周望了望,刚挪动身形,就被青蛇一尾巴抽了回来。
    “老鱉,你要去哪里?”青蛇扬起头颅,吐著信子,竖瞳危险的盯著老鱉。
    老鱉訕訕说道:“活动一下而已。”
    静室內陷入了沉默之中,
    舒服的环境之下,青蛇困意十足,尾巴无意识地拍打著老鱉的背甲。
    老鱉被道文封印,只能是將四肢和头又缩了回去。
    道真依旧在不断思忖,甚至还掐算起来,但只要一涉及真性就无法算出,每次结果都不一样,一片混乱。
    “这其中究竟在隱藏什么?”道真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