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丹药,全是丹药!”
    李狐眼都直了,扑过去就捡,抓起地上的丹药一个劲往怀里塞。
    没一会儿,怀里就塞得满满当当,连胳膊都快抱不住了。
    而这时,师父和几位前辈也已经把香客清了个乾净。阴冷夜风从林间穿过,卷著碎叶和焦灰打著旋掠过地面,却半点都吹不散李狐心里的火热。
    “徒儿,你干什么呢?”
    白晓瑜一回头,就看见李狐怀里鼓鼓囊囊,全是丹药。
    李狐见师父过来,非但没有藏著掖著,反而立刻把两只手往前一送,满脸认真。
    “师父,这些都是徒儿捡到的丹药。”
    “玉鼎真人,你这徒弟真有趣。”
    广成子在旁边瞧得直乐。
    “这些丹药你就收著吧,为师留著也是占地方。”
    白晓瑜说著,顺手从物品栏里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李狐。
    “来,拿好。这个储物袋有十立方米,够你度过新手期了。”
    “储物袋!”
    李狐眼睛一下瞪圆,连忙双手接过,郑重拱手。
    “徒儿谢过师父!”
    他是真激动了。
    储物袋这东西,放在修士里虽算不得多稀奇,可对他这种山里熬了一百多年的小妖来说,根本就是可望不可即的宝贝。別说拥有,平日里连摸都没机会摸上一回。
    可师父竟就这么隨手给了他。
    “无妨,这是为师以前用剩下的道具了。”
    白晓瑜压根没放在心上。
    不管是这一地丹药,还是这只储物袋,对她来说都已经没什么用了。品阶太低,对她的修行起不到半点帮助。
    不过她倒是很能理解李狐这股兴奋劲。
    毕竟一个新手,头一次下本,进的就是先天境级別的副本。这里隨便掉一点东西,对他来说都够受用许久了,更別提今晚刷的还是佛绝古寺这种高难度副本。
    “这才刚到山脚,赶紧上山吧。”
    黄瑶英开口提醒。
    眾人也没再原地耽搁,继续朝山上走去。李狐则手忙脚乱地把丹药一股脑塞进储物袋里,生怕漏掉一颗,收完之后才赶紧跟上。
    越往山上走,四周的景象便越发诡异。
    头顶黑云压得更低,像一整片污浊墨汁悬在天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林中雾气也不知何时变得浓重起来,丝丝缕缕的黑气在树缝间游走,像活物般缠来绕去。
    李狐很快就感觉吃力起来。
    每往前一步,脚下都像灌了铅,沉得厉害,连呼吸都渐渐发闷。
    嗡——
    一道淡淡流光忽然缠上他周身。
    李狐一愣,隨即便觉身体一轻,那股压在四肢百骸上的阴沉威压顿时被卸去了大半。
    他抬头一看,正是白晓瑜顺手给他加了一道法诀。
    “多谢师父。”
    李狐心里一暖,只觉得有师父罩著,真好。
    “你对徒弟还真是上心。”黄瑶英偏头看了眼对床的白晓瑜,忍不住吐槽一句,“怎么不见你顺手也帮我挡挡威压?”
    “那你也可以拜我为师啊。”白晓瑜笑嘻嘻道。
    “没门。”
    两人正说著,前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燃灯道人忽然淡淡出声:
    “认真些。这佛绝古寺,没这么简单。”
    “都到这儿了,也没见著什么像样的东西。”白晓瑜嘴上虽还轻鬆著,手却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看来传闻也未必都准——”
    她话音还没落下。
    山路尽头,骤然有黑光迸发!
    那黑光来得极快,像是从山体深处猛然炸开,一瞬便將整条山路照得发乌。
    “有情况!”
    眾人神色一凛,齐齐停步。
    只见山路尽头,三道身影正缓缓走出。
    他们身披残破佛袍,裸露在外的手臂与脸庞,竟全是暗沉腐朽的铜色,表面布满了斑驳铜锈与裂纹,行走之间发出细微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佛门重地,擅闯者,罚!”
    “佛门重地,擅闯者,罚!”
    “佛门重地,擅闯者,罚!”
    三道声音一齐响起,低沉空洞,不似活人。
    而每喊出一声,便有一圈乌黑气浪自他们周身震盪而出,轰得树林都微微发颤。
    “这怎么可能?”
    眾人抬头看向那三道身影头顶的提示,都是一愣。
    清一色的——
    【先天境·初期】
    “先天境!”
    李狐也看得心头一跳。
    在他的认知里,先天境已是足以坐镇一方的存在,乃是真正的大修士、老怪物。
    可到了这佛绝古寺,居然只是拦在门口的守门僧?
    “佛门重地,擅闯者,罚!”
    那黑光再度震盪开来,这一回却是从山下方向席捲而上,所过之处,树叶簌簌狂抖,地面碎石都在跳动。
    白晓瑜反应极快,立刻抬手布下一层光障,把李狐罩了进去,免得他被先天境交锋的余波活活震死。
    这时眾人回头一看,脸色都变了。
    只见来时的山路上,竟也不知何时站著三个一模一样的铜人僧,挡住了退路。
    前后各三尊。
    六个先天境。
    “这一下子从灵元境跳到先天境,这跨度也太离谱了吧!”
    白晓瑜忍不住骂了一句。
    “之前那些灵元境的怪,怕是都是假象。”黄瑶英皱起眉,“故意让人放鬆警惕,再把人一步步引到这里。”
    这样一想,很多事便说得通了。
    为什么佛绝古寺明明凶名在外,却很少有人能在半途中折返回去?
    因为这副本根本不是一步步加难,而是前面故意放你进来,等你深入了,再突然把难度抬到让人猝不及防的地步。
    前面是新手村,后面直接宗门大比。
    玩得就是一个阴。
    “狗策划,真会设计。”
    广成子忍不住骂道。
    “师父,现在怎么办?”
    李狐在光障里仰头问道。
    “別担心。”白晓瑜一点都不慌,“你几位师伯可都是先天境大圆满,对付这些守门铜人,还不至於费劲。”
    黄瑶英已经向前一步,对燃灯道人道:“燃灯,我对付下面三个,你对付上面三个。”
    “嗯。”
    燃灯道人点了点头。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黄瑶英身形一闪,已朝山下那三尊铜人僧扑去。
    燃灯道人则提灯向前,直迎山上那三尊。
    “铜人在此,寸步不让!”
    下方三尊铜人僧同时抬手,一手做礼,一手单掌推出。
    剎那间,阴风大作。
    三掌齐出,掌势叠在一起,像一堵沉沉压来的黑墙,连远处的李狐都被吹得背脊发寒,忍不住替黄瑶英捏了把汗。
    可黄瑶英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玉魄寒光。”
    话音一落,几道月白寒芒悄然飞出。
    没有白晓瑜出剑时那种惊人的声势,甚至连破风声都极轻,轻得像风里飘出去的几缕月光。
    可就在那几点寒芒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一滯。
    三个铜人僧保持著出掌的姿势,竟齐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刻。
    咔。
    三声脆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三尊铜人僧眉心同时炸开一点冰白霜痕,寒意沿著裂痕飞快蔓延,眨眼便爬满全身。隨即,他们那铜铸般的身躯猛地一震,竟齐齐栽倒在地,摔成满地冻裂的铜块。
    “寒冰术法?”
    李狐看呆了。
    一招。
    就一招。
    三个先天境,竟直接被封死了生机!
    “玉霞仙子专修冰霜一脉,这不过是她最寻常的一招。”白晓瑜在旁解释了一句,语气里还有点显摆,“若真修到大道深处,冻结时空都不是不可能。”
    “原来如此!”
    李狐还在惊嘆,身后忽然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炽光暴起,照亮半片夜山。
    原来是燃灯道人那边也出手了。
    他站在原地,只是將手中那盏古灯微微抬高,口中吐出四个字:
    “照骨焚心。”
    灯影一晃。
    山上那三尊铜人僧的身子便同时一僵。
    它们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胸膛里便已透出一点昏黄火色。
    下一刻,那点昏黄骤然扩大,自肋骨、喉骨、眼眶深处一寸寸烧了出来,像有什么火,是从它们体內点燃的。
    眨眼之间,那火便顺著裂纹蔓延全身。
    再下一瞬——
    三尊铜人僧齐齐融化,竟直接化作一滩翻滚冒泡的暗红铜水,顺著山石淌了一地,滋滋作响。
    “化了?”
    李狐又一次看傻了。
    “燃灯道人並非寻常火修。”白晓瑜道,“他走的是古灯焚魂一脉。所谓焚魂,烧的可不只是肉身,魂魄也一样能一併焚灭。”
    “所以,那古灯才是本体?”
    李狐冷不丁冒出一句。
    广成子顿时乐了。
    “哈哈,你小子这话倒是挺有意思。不错,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目前来说,那灯確实就是他的命根子。”
    李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忍不住问道:
    “那我以后能修什么属性的术法?”
    “等你到了灵元境,自然就知道了。”白晓瑜道,“到时候你体內灵元成型,自会显出偏性。冰木水火土,甚至还有些特殊属性,都说不准。”
    “哦。”
    李狐点了点头,心里一下子期待起来。
    冰木水火土。
    无论是哪种都好。
    只要能修,只要能变强,那都好!
    很快,黄瑶英和燃灯道人便已走了回来。
    “走吧。”黄瑶英看向山路尽头,“穿过前面那扇门,就是古寺真正的核心区域了。”
    眾人继续前行。
    没多久,便来到古寺正殿的大门前。
    正殿大门半掩。
    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暗佛光,明明不亮,却让人怎么看都不舒服。
    殿前石阶上,横七竖八倒著几具残尸。
    有的穿著僧衣,有的穿著布衫,早已分不清原本是谁。石阶缝隙里还残留著乾涸发黑的血跡,像沉了很多年的墨。
    更诡异的是,明明他们一路杀上来,动静不小,可到了正殿外,四周反倒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
    没有鸟。
    没有虫鸣。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死寂,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然后——
    “当。”
    一声钟响,毫无徵兆地自寺中深处盪开。
    声音不高,却沉得惊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人的心臟。
    所有人的神色,几乎同时变了。
    “外头这些,”白晓瑜也收起了先前的笑意,轻声道,“只是看门的。”
    “正主,在里面。”
    燃灯道人提著古灯,语气冷淡,目光却已经直直落在那半掩的殿门上。
    隨即,他忽然侧过头,看了李狐一眼。
    “狐狸。”
    “这回,你可得跟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