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化成灰了?”
    李狐看得发怔。
    那可是灵元境修士!
    就这么没了?
    而燃灯道人自始至终,也不过只是轻轻挥了下手。
    灯未高举,火未大张,人却已死绝。
    燃灯道人连解释都懒得解释,提著灯,径直朝山门內走去。
    “徒儿,跟紧了。”
    白晓瑜顺手叮嘱一句。
    “是!”
    李狐哪还敢怠慢,赶紧寸步不离地贴在师父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她的影子。
    因为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了。
    一踏进山门,周围阴气仿佛又重了几分。风不知何时停了,乌鸦没了,月亮也被厚重黑云遮了个乾净。天地间只剩一片沉得让人心口发闷的死寂,空气里混著腐木、陈旧香火和潮泥的味道,吸一口都叫人浑身发寒。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前方林间小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含混的呢喃。
    那声音极轻,却层层叠叠,像有几十上百张嘴正慢吞吞地念著什么。明明是佛號,落在耳朵里却越听越瘮人,仿佛不是诵经,而是在嚼著活人的骨头。
    李狐缩在队伍最后,小心翼翼探头朝前方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破庙前,竟密密麻麻跪著一大片布衣身影。
    他们一个个背朝眾人,头颅低垂,双手合十,正对著庙门前的黑暗处不断祈祷。庙门残破,门板早已烂得只剩半边,里头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偏偏这些人全都对著那片黑暗诵经,动作整齐得诡异。
    夜风轻轻吹过,他们衣摆微晃。
    李狐这才猛地发现,这些东西膝下根本没有影子。
    他再定睛一看,寒毛当场炸起。
    那些香客露在衣袍外的皮肤全都青灰浮肿,像被水泡发了许久。
    可最叫李狐头皮发麻的,还是它们头顶那一串密密麻麻的修为提示。
    【灵元·中境】
    【灵元·中境】
    【灵元·后境】
    【灵元·中境】
    ……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灵元境修士,在这里竟像破庙前的香灰一样,一片一片跪著!
    若这些东西成群结队杀出去,怕是七月妖洞都未必挡得住。
    “这些是腐尸香客。”
    白晓瑜压低声音,对李狐解释道:“他们生前多半是来寺里烧香还愿,结果死在了这里。怨气和香火混在一起,就成了这副鬼样子。別看他们现在跪得老实,一旦惊动,就会像老鼠一样追著人不放。”
    “那我们……要偷偷绕过去吗?”
    李狐下意识问了一句。
    “绕过去?”广成子闻言,顿时乐了,“为什么要绕?”
    他一抬手,摸出一张符籙,笑得满脸兴奋。
    “直接开杀!”
    话音刚落,他抖手一亮符,衝著那群腐尸香客大喊一声:
    “来战!”
    下一瞬,符籙金光暴涨,亮得刺眼无比,像一轮小太阳骤然在林间炸开。
    诵经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所有腐尸香客齐刷刷抬起了头。
    李狐瞬间浑身发凉。
    那一张张脸,没有一张像活人的脸。
    可比脸更骇人的是它们空洞的眼神里透露著那股怨气。
    “对佛祖不敬者,死!”
    一声齐喝,像是成百上千张腐烂的嘴同时撕开吼出的咒。
    下一刻,所有腐尸香客齐齐暴起!
    它们不再是慢吞吞跪地诵经的样子,而是以一种诡异得近乎扭曲的姿態猛扑而来。
    “好戏开场了!”
    广成子咧嘴大笑,手捏符籙,口中咒语飞快,隨后猛地一掌拍在地上。
    “给我爆!”
    轰隆!
    一道惊雷自夜空悍然劈落,正中最前方香客群。
    雷光炸开,如怒龙翻身,大片腐尸香客连同脚下泥地一起被撕开,黑血、碎骨、布片乱飞。空气里立刻瀰漫开一股浓重焦糊味,呛得李狐差点乾呕。
    与此同时,一道副本提示在眾人眼前弹出。
    【你惊动了香客们,准备好承受他们的怒火】
    “这是怎么了?”
    李狐刚问出口,脸色便又是一白。
    因为树林之中,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窸窣声。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无数东西正踩著枯枝败叶往这边涌。紧接著,一道又一道布衣身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数量比刚才何止翻了一倍!
    “徒儿,躲我身后,別被蹭死了!”
    白晓瑜低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
    下一瞬,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悍然撞入香客群中。
    剑光纵横,寒芒如织。
    她剑锋一抖,便是数道剑影同时绽开,靠近她身前三丈內的腐尸香客几乎是一触即碎。
    广成子则越打越兴奋,符籙一张接一张往外甩,雷光轰鸣不断,把整片林子都照得忽明忽暗。
    黄瑶英的剑路却和他们完全不同。
    她出手极稳,几乎不浪费一分力气。没有广成子那样花哨,也没有白晓瑜那样冲得猛,但凡有漏过来的怪,只要稍稍靠近队伍侧翼,便会被她一剑点碎眉心,乾净利落,稳得像是在收网补口子。
    而最让李狐讚嘆的还是燃灯道人。
    他提著古灯缓步前行,步子不急不徐,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可灯中那团昏黄火苗却像活过来似的,不断吐出细长火线。那些火线一离灯盏便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一条条赤金交缠的火蛇,在林间纵横游走。
    火蛇所过之处,腐尸香客连挣扎都来不及,便从外到內迅速焦化,转眼塌散成灰。
    偶有几个灵元后境的香客硬顶著火焰冲近些,他也只是抬起另一只手,五指一收。
    轰!
    古灯中的火光骤然暴涨。
    那些香客瞬间连灰都留不下。
    而李狐目睹了这一切。
    “小心身后!”
    广成子忽然一声提醒。
    李狐心头一跳,猛地转身,只见一名腐尸香客竟已扑到近前。那张灰败浮肿的脸几乎懟到了他眼前,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著佛號。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张符籙与一道飞剑便同时掠至。
    金光一闪,剑鸣骤起。
    李狐周身瞬间升起一道简易阵法,符光与剑气交错成网,將他护在正中。那扑来的香客撞上阵法,当场被绞成数截,碎肉乱飞。
    “待在里面,別乱动。”
    白晓瑜在他身边一闪而过,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接著又折身杀回战团。
    “哦好。”
    李狐缩在阵法里,连连吸气。
    他这才彻底明白一件事,自己现在真就只是来蹭的。
    別说帮忙了,真要离开阵法,怕是连一只香客都扛不住。
    可也正因为这样,前辈们出手时的震撼,才愈发直衝心神。
    而且,李狐看得出来。
    师父和几位前辈,分明都还没用尽全力。
    他们更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像是在打一场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的副本。
    就在这时,李狐眼角忽然瞥见地上闪过一抹淡淡流光。
    “等下,地上这些是什么?”
    他正缩在阵法里发呆,忽然注意到,部分死去的腐尸香客身边,竟掉落了一堆东西。
    有的是滚圆丹丸,有的是小玉瓶,还有些是泛著光泽的药匣。
    他小心凑近一看,整只狐当场看傻了。
    【凡丹·气血丹】
    【凡丹·气血丹】
    【凡丹·气血丹】
    【灵丹·金刚淬体丹】
    【灵丹·经脉通润丹】
    【宝丹·神魂不灭炼体丹】
    ……
    不是一颗两颗。
    是一片!
    亮得刺眼。
    “这……这地上怎么掉了这么多丹药?!”
    李狐声音都变了,耳朵一下立得笔直,眼睛在阵法金光里亮得发火。
    “要发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气血丹。
    这满满一地,若真都归他,恐怕足够把他一路堆到灵元境!
    更別说,这里面竟还有灵丹、宝丹!
    李狐盯著那一地闪闪发亮的丹药,呼吸都粗了,爪子不自觉往前伸了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翻滚,要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