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在组织里疯跑,从科技部的茶水间躥到训练场的更衣室,从更衣室钻进行政楼的电梯间,每经过一张嘴就多长出一条腿。
    有人说蓝梦嫉妒观月瞳被海虎和奥加同时疼爱,所以对亲妹妹下死手。
    有人说观月瞳在手术台上跳起来殴打蓝梦,蓝梦一路逃到落基山脉向奥加求救,奥加受了刺激,为了救蓝梦一拳打爆海虎。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道奥加根本没去落基山脉,他就站在波士顿基地外面,隔著窗户看蓝梦和观月瞳打架。
    前不久刚发生的事能被歪曲成这样,更別说如果一本书流传五千多年了。
    张伟坐在办公桌前,往嘴里塞薯条,拿起一瓶番茄酱往嘴里挤。
    蓝梦的电话在三分钟后打进来。
    “来我办公室。”
    语气听不出喜怒。张伟掛掉电话的时候,白歌正站在他办公桌旁边整理一摞刚归档的文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几缕白髮从耳侧垂下来,隨著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蓝梦领导找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查谣言。”张伟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他让我查,我查了三天,现在他要看结果。”
    “你查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查出来,你知道的。”张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歌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页。
    张伟走进蓝梦办公室的时候,蓝梦正站在落地窗前看海。
    “坐。”蓝梦没回头。
    “调查报告。”张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蓝梦转过身,拿起文件夹翻了几页。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结了冰的湖面,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文件夹合上,轻轻放在咖啡杯旁边。
    “你查不出源头是吗。”蓝梦的语气像在念天气预报:“这就是你三天查出来的全部?”
    “是。”
    “你相信这个结论吗?”
    “我不需要相信。”张伟说:“我只是把能找到的事实放在您面前。至於事实背后是谁,蓝梦统领不也在调查吗?想必比我知道的多很多吧。”
    蓝梦看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
    其实蓝梦急坏了,查不出张伟有什么问题,甚至连谣言的源头也查不清楚。
    这事一定跟张伟有关,这是他的反击还是示威?不对,难道是奥加?!
    “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领导。”
    三天后。
    张伟升职了,从海洋级升上了天下级,隨著升职消息一同前来的是一份任命书:
    天下级主管张伟,调任南极洲分部,全权负责该区域一切事务。
    蓝梦的意思很明確了:滚去一个我看不见你,远离蓝梦组织核心区域的地方。
    看来张伟只能带著大量的蓝梦组织情报前往南极洲了。
    “南极洲?”白歌拿起任命书扫了一眼,眉毛挑起来:“蓝梦公司什么时候有南极洲分部了?”
    “从现在开始有了。”张伟喝著奶茶道。
    白歌把任命书放回桌上。此刻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出奇。
    “我不能跟你去。”她说。
    “我知道。”张伟停了一下:“你在明正手下做事好了,资料部的事你很熟。”
    “不止这个。”白歌抬起头看著他:“蓝梦领导的意思是让我留在总部,他说南极分部暂时不需要秘书岗,资料部的工作更重要。”
    张伟的手停在半空。
    蓝梦的意思吗?
    “好吧,那你留在纽约,我也相信明正。”张伟嘆了口气道。
    离开纽约前一晚,明正在家里办了一场小小的送別宴。
    来的人不多。白歌,明正和他那个安静的女友,资料部几个张伟手把手带过的部下,还有陈美宝。陈美宝坐在离张伟最远的沙发角上,全程只说了两句话:“主管保重”和“我会好好工作”。他的眼神比以前清明了些,不再带著那种让张伟脊背发凉的黏腻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常的感觉。那位心理医生终於在他身上搅出了点效果,可惜那位心理医生好像辞职不干了。
    夜风从河岸的方向灌过来,带著湿漉漉的凉意。明正站在张伟旁边,嘴里咬著一根没点的烟,眼神平视著对面公寓楼密密麻麻的窗户,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像一件旧外套,穿著总是很习惯。
    “东西都收拾好了?”明正终於开口了。
    “没什么东西。”张伟用电流推动帮明正点菸道。
    “人也没有?”
    “招了。”张伟说:“我在资料部看过几个人的档案,趁还没走,已经给他们发了调令。”
    明正挑了挑眉。
    “陈美宝、小周、吴维。”张伟一个一个数:“陈美宝你知道的,虽然之前出了那档子事,但他工作认真。小周话少,执行力强。吴维是科技部的编外,没磁场力量,但他会修设备。”
    “看来你都安排好了。”明正说。
    “资料部半年我就看中这三个人。”张伟笑了一下:“本来是打算留在身边用的,没想到现在用在了南极。”
    明正把抽了点的烟放在嘴里开始嚼,转头看了张伟一眼。
    “你带走了三个最熟悉你工作风格的人。到了南极他们就是你的班底。”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白歌那边呢?”
    “我会看著,我能保证她不出事。”
    “南极是个好地方。”明正又说:“离总部够远,信號够差,一年到头只有企鹅。你是天下级主管,全权负责,做你想做的事,研究你想研究的东西,空运北极熊来南极吃企鹅都没人管你。”
    “所以以后怎么办呢?”
    “你对组织什么態度,我就对组织什么態度。我在资料部待得越久,知道的越多,就越清楚蓝梦现在想干什么。”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张伟看著眼前的明正道。
    “也许我喝了点酒吧,毕竟没有磁场力量是这样的,我也无需为一个被权欲侵染的野兽说话。”
    张伟在看明正。可明正没有看他,依旧平视著前方的夜色。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吹著夜风,远处某个街区內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第二天,张伟与部下坐上了前往南极的船。
    南极吗?离那最近的蓝梦组织是未完工的蓝梦海底城。
    张伟站在甲板上往后看,纽约的天际线缩成一条灰线,像铅笔在天空底部划过的痕跡,轻轻一抹就能擦掉。
    船行第四天,卫星电话响了。
    白歌她怀孕了。
    这是张伟临行前干的好事,连张伟都想不到的结果发生了。
    有没有这么准的呀?!我特么现在这个时间段,你告诉我要当爸爸了?
    更令张伟著急的是,蓝梦领导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给她调整了一个更清閒的岗位。
    不是,我怎么了我?蓝梦这么稀罕我干什么了?!把我发配到南极还不够,还要盯著我留在纽约的女人和没出生的孩子?
    张伟认为蓝梦这是在威胁自己,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其实,这事还要从几天前的晚上说起。
    那天深夜,蓝梦独自站在世贸中心顶楼的落地窗前。被奥加封印之后,他失去了磁场转动的力量,但有一件事是奥加夺不走的,是皇极经世呀!
    蓝梦依旧每晚观星,从那些亿万年前发出的光芒里解读命运的走向。
    这一夜,他看到了一颗从未见过的星。
    那颗星悬在西北方的天幕上,冒著三色华光:一层幽蓝,一层殷红,一层暗金。三色轮转,像一颗缓慢旋转的钻石,光芒之盛几乎占据了小半片夜空。
    蓝梦的眼中映出那颗三色星的光斑,像一滴血落在深蓝的海水里。
    他用皇极经世推演这颗星的来处,指尖在窗玻璃上飞快地画出星位图。
    推演的结果让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这颗星昭示著命运的轨跡:在此时与特定的女子结合,將诞生出拥有惊人磁场天赋的后代,比奥加更强!比海虎更凶!比天道更霸!比他蓝梦失去的全部力量更璀璨,那颗星就是命运的灯塔,老天果然还在眷顾他蓝梦。
    然后那颗星消失了,三色光华在一瞬间收敛成针尖大小的一点,然后隱入夜幕,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晚上,蓝梦都在推演个不停,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
    是白歌与张伟的孩子。
    蓝梦盯著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不行!忍住!至少...至少四十秒之后再笑如何呢?!
    忍啊忍,直到蓝梦忍不住了,开始脱光衣服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神经质般的大笑。
    来尽情地享受吧!!!
    蓝梦开始对著镜中的自己航班起飞。
    这不是自己的机会是是什么?!
    命运果然还在眷顾我蓝梦!?
    有我蓝梦的教导与这孩子的磁场天赋,蓝的梦想就指日可待呀!
    张伟!跟你的乖仔说再见吧!
    我那没用的大哥奥加就是如猪般蠢呀~倘若没有我蓝梦的智慧,那奥加又算得上什么了?
    海虎那条杂鱼也是,怎么会与我蓝梦为敌的?我他妈是蓝梦!我叫海虎石斛向西他就必须石斛向西!
    还有观月瞳!你算得上什么了?我父亲自认为你有我的智慧和奥加的力量,看来我父亲是真该死了,这个贱女子又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智慧与力量!?
    那些背叛组织的天道电眼等狗种都只不过是我蓝梦成功的垫脚石罢了!
    他们最终都会拜倒在我蓝梦的脚下!我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蓝的梦想必须实现!没有人可以阻止蓝梦的梦想!没有!
    连...连那个......那个!海虎!啊!海虎!哦齁齁齁齁!连他也做不到呀!
    最后,大量液体铺满了镜中的自己,蓝梦笑了,积攒的压力全部排出真是好畅快呀!
    “张伟。”蓝梦轻声念了这个名字:“你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確的选择。这一次,你也替我的梦想做出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今年,1995年,张伟的孩子將於今年诞生,蓝梦会在他身边教导他成长,而张伟却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年,1996年,是海虎第一子诞生的年份,观月瞳想他像自己大哥首男一样忠厚重感情,便给他取名为首男。
    (观月瞳这么给儿子取名,就不考虑一下海虎的感受吗,为什么自己儿子会取自己丈夫杀父仇人的名字)
    ·········
    船进入南半球之后,日头变长,海水的顏色从灰蓝转成铁灰。
    张伟也按著蓝梦组织的训练方法练习电流推动。
    但张伟更喜欢自己瞎练,在张伟看来蓝梦组织的训练方法太无趣了,跟寻常的耐力训练又有什么区別?
    像是把双手插入缸中的海水,两手之间製造並维持高电势差,这装满海水的缸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解槽,说起来是容易,但这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张伟的目標是利用电流推动电解海水製造气体,虽然目前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这样把书本上的知识与磁场力量结合起来很好玩。
    好玩就对了。
    阴极一侧水分子得到电子生成氢气和氢氧根离子,但阳极一侧的情况复杂得多。
    天然海水中氯离子浓度很高,只要电压足够,那么氯离子会在阳极率先被氧化,生成黄绿色的氯气。张伟猝不及防,刺鼻的气体从指缝间冒出来,呛得他眼泪直流。
    这让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根源:氯离子。如果想制氧,要么降低氯离子浓度,要么严格控制阳极电位。
    张伟先试了稀释法,他把淡水稀释后的海水装进桶內,將双手插进去通电。当氯离子浓度降到极低水平时,析氯反应的优势就会消失殆尽,氯离子浓度越低,析氯所需的平衡电位就越高。
    稀释后,析氯电位已远远超过析氧电位,阳极主反应切换为水氧化產氧,那一刻张伟低头看著指间冒出的细小氧气泡,觉得自己像个发现了新元素的炼金术士。
    但稀释法终究还是差点意思,张伟想在海水中直接制氧,就必须走第二条路:精確控制阳极电位。
    原理上並不复杂,析氧反应的理论平衡电位约为一点二三伏,但实际上大多数电极上析氧过电位高达零点五到零点八伏,而析氯过电位只有零点一到零点二伏。初始条件下析氯的实际总电位远低於析氧,所以氯气总是先冒出来。
    如果能將阳极电位精確控制在析氧窗口內:高於析氧所需的总电位,却低於析氯所需的总电位。
    理论上张伟这么做就能在海水中直接只產氧气。
    但张伟总是失败,偶尔成功的那几次也不算什么。
    於是张伟选择大力出奇蹟,他不再纠结於怎么在海水中只產氧气,既然氯离子总是抢先冒头,那就让它冒,这样不就能降低海水中的氯离子浓度吗?
    反正自己电流推动的身体素质又不怕这些浓烟,实验的时候让其他人躲远点不就好了?
    当氯离子浓度降低到一定程度后,在维持同样电流时,阳极电位会因此上升,此时析氯和析氧可能会同时发生。
    最后当氯离子浓度极低时,如上文所述,此时阳极反应几乎全是析氧,阳极主要產生氧气,同时会伴隨少量可能由残留氯离子生成的氯气。
    氧气是顺磁性气体,会被磁场吸引,氯气是逆磁性气体,会被磁场轻微排斥,在强磁场中,它们的运动轨跡会截然不同。张伟也因此慢慢学会如何用电流推动製造磁场分离简单的混合气体了。
    张伟练习的这几天內,也有些其他麻烦,像是氮气会与氧气反应生成一氧化氮,进而转化为有毒的二氧化氮,这个是真没注意到,可怜的吴维因此中招了,幸好吸入量不算大,修养几天后好的差不多了。
    这几天內,船上次氯酸钠,也就是消毒水的瓶数越来越多了。
    直到张伟开始尝试用自己製造的氢气与氯气按比例混合入密闭空间內去炸鱼玩,船上的消毒水数量总算没有继续变多。
    现在张伟还在尝试利用自製的氢氧焰去烤鱼,你问鱼哪来的,当然是炸上来的。
    反正隨著船一路向南极驶去,因为本性有所解放,所以张伟对电流推动的操控力与电流推动的匹数越来越高。
    直到有人提醒张伟:“那个主管......好像氯会破坏地球臭氧层哎。”
    张伟出於环保的目的才停止去玩电解海水,然后张伟转向了静电除尘的研究方向。
    利用电流推动神力,张伟几天后又一次成功了,意味著高压直流和不均匀静电场张伟也轻鬆掌握。
    现在张伟正在船內走来走去,直到全身都是灰尘,活像个兵马俑一样。
    最后张伟跳入大海中开始清洗,完成了这次静电除尘。
    我们蓝梦组织先进的人形扫地机器人已经领先全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