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不给怒晴鸡再多思虑揣摩的余地,语气平和从容,徐徐续道:
    “你我其实做的都是同一种事,敌对之物亦是同源,你心中不必多虑。”
    他言语直白浅显,道理粗浅易懂,皆是最平实的话语,专为令这灵禽明白內里关节。
    怒晴鸡见状,望著他神色沉静认真,又是一阵怔然。
    禽类灵智毕竟浅薄,心思单纯,哪里辨得清其中弯弯绕绕。
    片刻过后,反倒生出几分愧疚之意。
    高傲禽首微微低下,用冠羽轻轻蹭了蹭李越小臂。
    隨即振了振两翼翎毛,眼底重凝天生凶戾,竟是斗志勃发,低头大口啄食身前的九龙盘。
    似是要以此模样,弥补方才生出的疑心。
    李越瞧在眼里,唇角微不可察扬起一丝淡笑。
    倘若此刻陈玉楼一眾盗伙在此,定然看得心中疼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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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龙盘乃是天生地养的阴崖灵萃,年岁久远药性醇厚。
    品相这般绝佳,世间千金难寻,入药便能固本续命。
    寻常盗墓之人得其一株,尚且要贴身藏纳,珍若至宝。
    而李越隨手便拿来饲餵灵禽,半点不见吝惜。
    然而在李越眼界之中,这般灵草放在修行地界,不过日常补益之物,算不得绝世奇珍。
    以自身如今修为,於崖壁寻采这类药植本就轻而易举,自然谈不上不舍。
    也不知此类药草灵萃有多少,所以方才尽数採摘囤积,以备往后修行所用。
    不多时,怒晴鸡便已如同啄杀毒虫一般,將整株九龙盘吞食乾净。
    周身灵气流转,精神愈发饱满,不见半分疲態。
    李越见它休养得当,便示意同行,循著幽深隧道继续往內里穿行。
    这条人工开凿的裂隙通路虽不逼仄,走势却是迂迴弯折,曲折交错。
    应该是借山体天然缝隙拓建而成,沿途暗藏巧思,一路行来倒不曾撞见机关埋伏。
    往前走出一段路途,前路豁然截断,尽头是一道斜倾断崖裂口。
    他抬目俯瞰,下方竟是山体裂隙经年延展而成的巨大空洞,周遭岩壁空旷寥落,地势开阔。
    居高临下望去,恰好能窥见深处古建筑殿宇穹顶。
    殿宇採用无梁古制营造,不立柱椽,通体全凭砖石咬合堆砌,穹窿顶盖层层叠涩,弧度浑圆厚重。
    外壁砖石暗沉古朴,歷经岁月仍旧坚固,殿顶走势依山而成。
    哪怕隱在山腹幽暗之中,也透著一股古拙肃穆之气。
    正是无量殿的后方墙壁。
    “元墓难道是建在了无量殿的背后。”
    李越略微诧异,后垣相向,还真是特別。
    他打量了一下缝隙附近。
    周遭无路可绕,唯有顺著殿宇后壁岩壁方能下行。
    他不再迟疑,携怒晴鸡纵身轻跃,循著石壁错落落点,安稳落至地底。
    取出火摺子试了试空气,烟气平稳浮荡,並无骤然熄灭之相,
    李越暗道,此地通风尚可,不含瘴癘毒雾,不必运转龟息法门憋气护体。
    隨即点燃矿灯,昏黄光亮铺开,照亮周遭昏暗景象。
    脚下儘是经年风化脱落的碎石岩屑,岩层质地干硬,岩壁裸露的地方都能看出一些修造加固过的痕跡。
    两壁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灰垢。
    空气枯冷沉鬱,山腹深处浮开淡淡灰雾,阴气蒙蒙,並不凝水。
    两边墙壁只有三丈多宽,在底下往上看便是一线天了。
    往裂缝底部向前,沿路石缝之中,藏著不少蛰伏蜈蚣爬虫。
    自离开丹宫之后,李越已然收敛周身阴煞,不再外放吞噬之力,故而不在引动毒虫的范围內。
    那些爬虫本就畏惧二人,偶有被脚步动静惊扰,探头观望。
    甫一感知气息,当即惶恐缩动,四散逃窜,唯恐避让不及。
    李越自我感觉这种诸邪避退的滋味挺不错。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毒虫避如蛇蝎,世事辗转,委实奇妙。
    一路绕行,不多时便在无量殿侧壁,望见另一座巍峨古殿。
    两殿相隔不足百丈,背对相依,形制格局互不干涉。
    这里昔日也应该是道人收藏炼製金丹的秘殿,內里极尽奢丽。
    只看外面,樑柱雕鏤精美,砖石便皆是精料,比起无量殿,更添几分富贵阴沉。
    殿门前矗立一方丈余石碑,石面斑驳,刻满古奥篆文。
    李越持矿灯近前观望,文字晦涩难懂,好在不是象形文字。
    他遍歷修仙古籍,见识颇多,细细辨认便能读懂大意。
    石碑上是古时帝王祷告山川天地,求取长生丹药、祈求延年续命的祷文。
    只见上面写道:
    “朕承天命御寰宇,躬敬苍旻,望山海垂慈,赐九转灵丹,纳阴阳元华,固躯体魂魄。
    世有仙药藏幽山,蕴地脉之精,凝日月之气,愿得一粒,祛百病,断灾厄,福寿绵长,以安社稷。”
    李越读了一段,字句倒是感觉恳切虔诚,但和其他皇帝祷文也没什么差別,又將目光望向了殿门。
    整座殿堂孤立山腹,规制恢弘,气势丝毫不弱於隔壁无量殿。
    门还极其完整,这里虽处阴地,但並不十分潮湿,门页雕鏤上没有多少腐蚀酥化的痕跡。
    李越直接破门步入殿中。
    穹顶砌造规整,四梁八柱俱全,地面平整光洁,一根根盘龙立柱挺立其间,
    龙纹缠绕盘桓,鳞爪分明,雕琢栩栩如生。
    殿內陈列各式陪葬明器,金玉瓷皿罗列有序,古雅贵重,好一番气派景象。
    李越缓步走进,看到墙壁之上几乎绘满彩绘壁画,色泽明艷如新,不见褪色。
    画中儘是云端天女,体態婀娜,衣袂飘飞繚绕,身姿轻盈婉转,
    或执仙花,或托玉盏,眉目温婉,流云缠於腰际,
    周遭祥云繚绕,仙禽点缀其间,笔法细腻,栩栩如生。
    除去仙女图景,两侧山墙亦绘行军征战之事,人物披甲戴胄,队列严整,敘事详尽。
    看著这些飞天女仙的壁画,李越心中暗哂。
    想来这处山巔秘殿,最初也是专为存放术士金丹所筑,后来被元代將军看中,改为自身陵寢。
    显然,殿外那篇祷文未起作用。
    李越目光扫掠壁画,视线陡然一顿,凝在其中一幅壁画上。
    只见彩绘之中,绘有一枚形似人眼的圆珠,形制特异,
    他一眼便认出,正是搬山一族世代苦求的雮尘珠,又名凤凰胆。
    他缓步走近,提灯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