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龙的反问,陈有云突然笑了。
    “周少,你以为我今天来,是找你要钱开饭店的吗?”陈有云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深远。
    “前端的饭店赚的都是辛苦钱。真正的暴利和护城河,在后端!”
    陈有云极其霸气地双手一挥,仿佛將整个长三角的地图铺在了茶桌上。
    “前端小龙虾连锁店的股份,我可以让。但我拋给你的真正大盘子,是咱们合资,一起做供应链!”
    “供应链?”周龙和陈幼英同时愣住了。
    在2008年这个餐饮老板只顾著炒菜抢客源的年代,供应链这个词还是很新颖的。
    “对!后端供应链!”陈有云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要去江苏盱眙,趁著现在那边的土地和人工极其廉价,咱们合资拿地!不是几亩,而是成百上千亩!我们要建立全中国第一个標准化的生態小龙虾养殖基地!”
    “不仅要养,还要在產地直接建立大型中央冷链仓储工厂!活虾打捞上来,液氮极速冷冻,用冷链物流车直接配送到长三角的每一个门店!”
    陈有云的眼睛里燃烧著极其狂热的野心:“周少,你懂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们將彻底摆脱批发市场那些二道贩子的盘剥。我们將拥有小龙虾这门生意的绝对定价权。不管是咱们自己的连锁店,还是未来全上海的其他夜市,只要他们想卖高品质的小龙虾,就必须从我们的冷库里拿货!”
    “这不是开一家餐馆,这是在打造一个行业標准。这是一个上下游通吃的商业帝国!”
    陈有云的话音落下,茶室里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声音。
    周龙彻底呆住了。
    他夹著雪茄的手指微微发颤。
    作为一个自己出来单干的二代投资人,他听过无数个创业者画的饼。
    但大部分国內的创业者都只盯著眼前的流量和门店。
    而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直接越过了所有的餐饮常识。
    把目光对准了类似肯德基麦当劳这种餐饮帝国最重要的后端供应链。
    如果这套模型真的能跑通,那未来这个供应链公司的估值,绝对不是几千万,而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
    “你……你这傢伙……”周龙看著陈有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呼——”
    周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將彻底熄灭的雪茄扔进菸灰缸。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极其炽热。
    周龙极其果断地伸出右手:“盱眙的这把牌,我跟了!”
    “我个人出资两千万。前端小龙虾连锁店,我占一成。后端的农业冷链供应链公司,我要三成。所有的日常运营和战略决策,你陈有云一个人说了算,我只负责在政府关係、地皮审批和物流渠道上给你开绿灯。”
    周龙目光灼灼地盯著陈有云:“这个条件,算不算公平?”
    陈有云没有犹豫,极其乾脆地伸出手,与周龙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成交。”
    “合作愉快,妹夫。”周龙咧嘴一笑,极其狡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幼英。
    陈幼英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哈哈哈哈!”周龙爽朗地大笑起来,隨即眼神一冷,“既然咱们现在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了。林雄那边,你要是觉得碍眼,我隨时可以撤资,或者给他上点眼药。”
    “別。”
    陈有云却极其果断地抬手拒绝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大红袍,一饮而尽。
    “周少,商业上的碾压那是后话。但我陈有云是个厨子。厨子的恩怨,必须在灶台上解决。”
    陈有云站起身,看著落地窗外繁华的上海滩夜景。
    ……
    当晚,彭浦夜市。
    因为比赛的双晋级热度,加上“阿良大杯茶”的买一送一活动,排档的生意好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一直到凌晨三点,最后一桌喝得烂醉的客人才相互搀扶著离开。
    后厨里,所有人几乎都累瘫了。
    尤其是阿良,白天要在奶茶窗口帮忙,晚上又要回后厨顛大勺。
    他的两眼充血,连站著都快睡著了。
    “阿良哥,你赶紧去眯一会儿吧,这儿我来收拾。”阿成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擦著案板。
    “没事……我把这几个灶台的天然气总阀关了就走……”阿良强打著精神,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到最里面的猛火灶前。
    他的右手因为白天高强度的摇茶,此刻已经不受控制地痉挛发抖。
    阿良握住那个沉重的生铁气阀开关,用力一拧。
    “咯吱”一声。
    阀门转动了九十度,看似已经关到底了。
    但因为满手都是汗水和油污,加上极度的疲劳,阿良的手在最后那半寸的位置打了个滑。
    也就是这致命的半寸,阀门並没有彻底咬死。
    危险开始在寂静的后厨里悄然瀰漫。
    阿良根本没有察觉,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就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后厨。
    负责保洁的王翠花,像往常一样来到后厨。
    刚一迈步进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一股子烂蒜头的臭鸡蛋味儿?”
    翠花婶子捂著鼻子嘟囔了一句,便开始收拾后厨的垃圾桶。
    但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和极度的眩晕感就猛地衝上了大脑。
    “救……救命……”
    她张大了嘴巴,却像一条上了岸的鱼一样,吸不到任何空气。
    王翠花眼前一黑,彻底昏死在了满是油水的地砖上。
    阿成刚刚倒完最后一波垃圾,骑著三轮车回到排档。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煤气味。
    “臥槽!出事了!”
    阿成嚇得从三轮车上直接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后厨。
    一脚踹开半掩的后门,一股极其浓烈的煤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咳咳咳!有人吗,有人在里面吗?!”
    阿成用衣服死死捂住口鼻,强忍著窒息的恐惧衝进后厨。
    在微弱的光线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水槽边,脸色已经因为缺氧而发青的王翠花。
    “救人!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阿成拼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拖住王翠花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拖到了外面的巷子里。
    又赶忙衝到后厨把总阀关掉,打开了所有的门窗。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抖得连按了三次才拨通了120。
    紧接著,又拨通了陈有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