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上海外滩。
    黄浦江面上汽笛声声,江风吹散了初秋的几分燥热。
    和平饭店,门童拉开大门。
    陈有云穿著一件乾净利落的黑色夹克,里头是一件没有一丝褶皱的白t恤。
    在一眾西装革履的外宾和本地老克勒中,他这身打扮显得极其隨意。
    坐著那部老式的红木电梯一路向上,伴隨著“叮”的一声,陈有云来到了顶楼的私人茶室。
    推开雕花木门,茶室里极其安静,只听得见紫砂壶里泉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陆家嘴正在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
    茶桌后,坐著一个穿著宽鬆亚麻唐装的男人。
    正是周龙。
    “来了?坐。”周龙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伸手倒了一杯洗好的大红袍,推到对面的空位上,“尝尝,武夷山那边今年刚下来的新茶,托人弄的,外头喝不著。”
    陈有云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抬起杯子一口就闷了下去。
    “味道淡了点,不如我排档里的大麦茶解渴。”陈有云放下茶杯,嘴角一勾,直接切入正题,“周少这次搞这么大排场,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这口水吧?”
    周龙看著陈有云这副油盐不进的派头,不怒反笑。
    他放下手里的茶壶,从旁边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高希霸。
    剪开一头,慢条斯理地点上。
    “有云,你这脾气,是真不討喜。”周龙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眼神透过烟雾变得有些深邃。
    “怎么,周少今天是来替鼎暉和海鲜谷当说客的?”陈有云冷笑了一声。
    “放屁!”周龙弹了弹菸灰,嗤笑了一声,“徐耀算个什么东西?跟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当初我个人看好你,想投你的大排档,结果林雄那孙子玩阴的,把电话打到了我家老头子那儿。”
    周龙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这笔帐,我周龙一直记著。你也知道,我一向都很看好你的。不然也不会把幼英介绍给你认识。”
    周龙正准备继续说话,茶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高跟鞋踩踏木地板的声音。
    “砰!”
    还没等外面的服务员通报,茶室的雕花木门就被人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陈有云和周龙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陈幼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看到坐在茶桌两边的两个男人,眼睛瞬间就红了,蹬蹬蹬地冲了进来。
    “周龙!你又要干什么!”
    陈幼英一把將陈有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极其霸道地挡在他身前,伸出手指指著周龙的鼻子。
    “我警告你,你別拿你们圈子里那一套噁心人的手段来欺负有云!他每天在厨房里吸油烟、起早贪黑顛勺子,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乾乾净净的辛苦钱!昨天刚走了一个鼎暉的吸血鬼,今天你又把他叫到这儿摆鸿门宴!”
    整个茶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龙夹著雪茄的手停在半空中,菸灰掉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都没反应过来。
    陈有云站在陈幼英身后,极其配合地微微低头,装出一副被欺压,需要保护的弱势模样。
    “不是……幼英,你吃错药了?”周龙终於回过神来,看著胳膊肘疯狂往外拐的表妹,简直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我这是在找他谈个人投资合作!”
    “合作个屁!”陈幼英根本不听解释,恶狠狠地瞪著周龙,“我告诉你,周龙!开心大排档也有我的心血,你要是敢联合外面那些人坑他,我现在就去爷爷那儿告你的状,说你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连自家妹夫都坑!”
    “咳咳咳——!”
    周龙被这句“自家妹夫”呛得连声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赶紧把雪茄摁灭在菸灰缸里,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祖宗!你是我亲姑奶奶行了吧!”周龙无奈地揉著太阳穴,看了一眼躲在陈幼英背后疯狂憋笑的陈有云,气得牙根痒痒,“陈有云,你个大老爷们儿,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你自己跟她说,我今天有没有打压你。”
    陈有云这才慢悠悠地从陈幼英背后走出来,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他轻轻拍了拍陈幼英的后背,顺了顺气。
    “行了,幼英你別激动。”陈有云的声音极其温柔,“周少確实没强迫我。就咱们两个人,喝茶聊天而已。”
    陈幼英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陈有云,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周龙。
    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为了尷尬的红晕。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衝动了,但还是硬撑著面子,瞪了周龙一眼。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陈有云旁边的椅子上。
    “喝茶就喝茶。我今天就坐在这儿监督你们!有我在,你休想骗他签一个字!”
    看著这对配合默契的“狗男女”,周龙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刚泡好的顶级大红袍都不香了。
    “行了行了,有你这个护夫狂魔在这儿镇场子,我哪敢坑他。”周龙摆了摆手,神色逐渐恢復了商人的精明与严肃。
    他看向陈有云,目光如炬:“有云,既然幼英也在这儿,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昨天你给鼎暉开出的那三个条件,確实解气,但也是真把人往死里得罪了。我周龙今天来,不代表任何机构,就是拿我个人的私房钱,想来掺一股。”
    “上次林雄截胡的事,算我欠你个人情。这次我拿一千五百万现金出来,咱们按规矩办事,条件你开。”周龙也是个爽快人。
    陈幼英刚想插嘴,陈有云却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陈有云没有生气,他极其自然地端起茶壶,给自己和陈幼英各倒了一杯茶。
    “周少敞亮。但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在前面。”陈有云放下茶壶,抬起头,眼神极其坚定。
    “大排档是我的根,阿良大杯茶是兄弟们的念想。这两家店的股份,哪怕你出一个亿,我也绝对不会卖。一个点都不卖。”
    此话一出,周龙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那你今天来这儿?”周龙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
    既然不卖股份,那还有什么可谈的?
    “別急啊周少,格局打开一点。”陈有云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自信的弧度,“排档和奶茶我不卖。但,开心小龙虾呢?”
    “小龙虾?”周龙一愣。
    “对。排档的炒菜对厨师手艺依赖太强,无法大规模复製。”陈有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有节奏地敲击著,仿佛在敲击著一张极其庞大的商业版图。
    “但是小龙虾不一样。口味標准化程度极高,成癮性极强,还具有社交属性。我的开心小龙虾1號店马上就要开业,我可以极其负责任地告诉你,只要模型跑通,这就是一台没有上限的印钞机!”
    陈有云目光灼灼地盯著周龙:“咱们可以成立一家全新的餐饮连锁公司,专门做小龙虾专卖店。这个品牌的股份,我可以拿出来跟你合伙。”
    周龙听著,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光。
    如果小龙虾的標准化能解决,这確实是一个蓝海市场。
    “不够。”周龙摇了摇头,虽然心动,但依然保持著理智,“餐饮连锁的死穴在於品控。哪怕你前端品牌做得再好,一旦开到五十家、一百家,市面上的野生小龙虾货源根本供不上。到时候以次充好,牌子瞬间就砸了。就像鼎暉投的海鲜谷,现在也面临海鲜货源的瓶颈。你拿什么保证小龙虾的品控?”
    面对周龙的反问,陈有云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