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夜色如浸了水的墨缎,凉丝丝的月光淌满小院,四下愈发寂静。
    苏景立在院中央,目光冷冽如刀。
    他的身影不断掠动,带起的风卷得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飞散。
    青灯掌在他手中已然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每一掌递出都乾脆利落,力道比半月前沉了何止一倍。
    砰!砰!砰!砰!
    隨著招式流转,他浑身的气血也彻底沸腾起来,像烧得翻滚的岩浆,顺著筋脉奔涌衝撞,皮肤下的血管微微鼓胀,带来一阵阵麻酥又滚烫的舒畅感。
    心念微动,道图典虚影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典主:苏景】
    【武学:铁蟒拳·圆满】
    【青灯掌·大成99%】
    【道图:化龙道图·龙潜於渊53%】
    【气血:98%】
    傍晚离开冯氏武堂前,他刚领到这个月的血兽肉份额。
    那带著淡淡腥气的肉块入腹后,一股温热的暖流便顺著丹田散开,將他本就充盈的气血又推高了一截。
    他特意等到此刻气血最盛之时,就是要一鼓作气,衝破那最后的瓶颈。
    砰!砰!砰!砰!
    掌影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他的衣袍被劲风鼓得猎猎作响。
    可隨著时间推移,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还是像潮水般慢慢漫了上来。
    苏景额角的汗珠连成线,顺著下頜砸在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发沉,每一次抬掌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这段日子,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睁眼便是练掌,闭眼也在揣摩招式,几乎把自己榨到了极限。
    这样透支身体的练法,迟早会垮掉。
    苏景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他更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咬了咬牙,舌尖抵住上顎逼退倦意,眼神依旧亮得惊人,再次挥掌向前。
    哪怕拼到油尽灯枯,这炼皮境,他也必须迈入。
    一直熬到三更天,夜露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摆,沾在皮肤上带著刺骨的凉意。
    院子里,苏景的动作比先前慢了半分,额角的汗珠混著露水往下淌,可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懈怠。
    掌风也依旧凌厉。
    砰!砰!
    就在他挥出一掌的剎那。
    苏景瞳孔骤然一缩!
    浑身积蓄到极致的气血,毫无徵兆地炸到了顶峰!
    像憋了数月的火山轰然喷发,滚烫的洪流冲开了四肢百骸里最后一道淤塞的关窍!
    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震颤,筋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咔”轻响,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怖力量,从丹田深处席捲全身,在血管里奔腾呼啸。
    这种奇异又磅礴的感觉,是他此前从未体验过的。
    紧接著,他的皮肤开始不受控制地极速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隨即又骤然鬆弛,酥麻感顺著脊椎窜上头顶。
    这样一紧一松反覆了四次,当最后一次鬆弛结束时,所有的异样骤然平息。
    苏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惊然发现,皮肤表层竟泛著一层淡淡的冷银色光泽,像淬了一层薄而坚韧的银皮。
    他下意识地屈指弹了弹小臂,竟发出“叮”的一声清脆金石响,硬度和韧性都有了脱胎换骨的提升。
    “突破了……”
    苏景的心臟猛地一跳,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心念微动,道图典瞬间在脑海中亮起。
    【青灯掌·圆满】
    他的第二门武学“青灯掌”,终於圆满!
    而这,也意味著他正式跨过了那道极难的瓶颈,踏入了炼皮境中的银皮!
    “感觉还不错。”
    苏景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白雾在冷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攥紧拳头,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用之不竭的力量,一直紧绷的嘴角终於微微上扬,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么多个不眠不休的日夜,这么多次咬牙硬扛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苏景迈步回到屋內,拿起搭在桌沿的粗布巾,擦去身上淋漓的汗水,隨即径直躺到了硬板床上。
    深入骨髓的疲惫压得他眼皮重若千斤,不过片刻,呼吸便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
    ……
    次日清晨。
    冯氏武堂。
    堂主冯翰的屋內,晨光透过窗欞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正是冯翰,他端端正正坐在主位的木椅上,手中捧著一只素色青瓷茶杯,杯口腾著淡淡的白汽,不时低头抿上一口温热的茶水。
    对面坐著的,正是消失在眾人视野中许久的丁柯。
    此刻他面色蜡黄憔悴,眼下掛著浓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烦躁,神情颇为难看。
    “堂主,这段时日弟子没日没夜地练,但却始终无法完成突破……所以,弟子分外焦虑,”丁柯抬眼看向冯翰,语气真挚地开口道:
    “还请堂主指点一番。”
    闻言,冯翰缓缓摇了摇头,將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答道:“瓶颈一事,没有任何诀窍,你只能在不断的尝试中寻找出路,我也无能为力。
    “不过,我倒是可以额外给你一些血兽肉,稍稍助你一臂之力。”
    丁柯沉默片刻,对著冯翰郑重地抱了抱拳,说道:“弟子在此谢过堂主。”
    “好了,若无其他事,拿了血兽肉离开即可,切记不要懈怠。”冯翰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
    丁柯点了点头,撑著椅子扶手正要起身。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清晰的敲门声。
    紧接著,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堂主,弟子苏景求见。”
    苏景?
    冯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进来。”而后,他开口道。
    话音落下,房门被推开,苏景的身影走入其中。
    刚一进来,他便见到了同样也在屋內的丁柯,稍感诧异,不过也並未太当回事。
    “苏景,你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冯翰看向苏景,疑惑地问道。
    他心中暗道,难不成是和丁柯一样,被瓶颈卡得欲生欲死,来找自己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