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点了点头。
    “十二天前,第一波魔潮从裂隙边缘涌出来,规模不大,只有几百只低阶腐蚀兽,我以为是正常的季节性波动,按照標准程序处理了。”
    “可九天前,第二波魔潮来了。”
    “这一波的规模是第一波的五倍!其中不乏三阶的魔物,裂脊兽,腐翼兽,还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像是由好几只低阶魔物组合一起变成的。”
    “深渊融合体。”罗恩说。
    “对,就是那东西,它们的数量不多,但每一只都极其难缠,普通的三阶攻击对它们的效果很差。”
    “而且因为它们的加入,第二波的攻势持续了三天,我们虽然守住了,但代价...很大,城墙被打出了三个缺口,守军阵亡四百多人,重伤六百多人。”
    奥列格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但深渊的攻势並没有停下俩。”
    “五天前,深吸裂隙发动了第三波魔潮。”
    “这一次的规模是前两波加起来的三倍。”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说一个和他无关的统计数据。
    但房间里的军官们全都低下了头。
    “第三波魔潮...打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奥列格继续说,“魔物是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每一波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最开始是十个小时一波,现在已经缩短到了不到四个小时。”
    “而且城墙又被打出了两个缺口,箭塔也损失了三分之一。”
    “要塞的守军从开战前的两千六百人,到现在还能站起来的,不到六百。”
    六百人。
    守著十七里长墙。
    五个缺口。
    面对数以千计的持续攻击。
    这意味著城墙上任何一个位置遭到突击,守军都无法在有效时间內调集足够的兵力进行支援。
    更不要说这六百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带伤作战的。
    这不是防御。
    这是一条隨时会被扯断的线。
    “冰狼公国的增援呢?”罗恩问。
    “我十天前就向大公发了求援信。”奥列格说,“三天前收到回信,公国主力正在处理霜墙中段和西段的魔潮,那边的压力也不小,能抽调给我的增援只有一个千人队,已经在路上了,但最快还要四到五天才能到。”
    “四到五天。”
    罗恩重复了这个数字。
    以现在这个强度,四到五天后这六百人还能剩多少?
    他没有问出来。
    或许是猜到了罗恩的想法,奥列格拍了拍罗恩的肩膀。
    “放心,我撑得住。”
    虽然奥列格没有说的更详细,但罗恩心里已经明白这位好友打算怎么做了。
    奥列格是四阶超凡驯兽师,冰狼公国的將军,【霜墙要塞】的最高指挥官,在这片冻土上和深渊搏杀了三十多年
    当这样一个人说“我撑得住”的时候,他不是在安慰別人,他是在告诉你他打算怎么做。
    他打算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五天的缺口。
    罗恩看著他,看了很长时间。
    “你不需要撑五天。”
    奥列格微微皱眉。
    “你...不需要撑五天!”罗恩重复的时候並没有看奥列格。
    他的目光落在长桌上那张防御图上。
    “五个缺口哪个压力最大?”
    奥列格走到桌边,用右手指了指图上偏东方向的两个红色標记。
    “东侧的三號和四號缺口。”
    “那里离深渊裂隙最近,魔物的涌入密度是其他三个缺口的两倍以上。而且那个方向的地形是一段缓坡,魔物从荒原上衝过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减速,直接就撞上城墙了。”
    “谁在守?”
    “三號缺口是副將科尔带著一百二十人,四號缺口是我亲自盯著,一百五十人。”
    “科尔什么阶位?”
    “三阶骑士巔峰,能打,也敢打,但他的人已经连续作战八天了,没有轮换,没有像样的休息,体力和斗志差不多到极限了。”
    罗恩点了一下头。
    他的手指从三號缺口移到四號缺口,在两个標记之间划了一条短线。
    “这两个缺口之间的城墙段有多长?”
    “大约三百步。”
    “城墙结构完整度?”
    “外壁有多处裂缝,符文层基本失效,但主体结构还在,不会塌,至少短期內不会。”
    “好。”
    罗恩收回手指,直起身来。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那些军官。
    七八个人,阶位从一阶到二阶不等,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於本能的警觉。
    他们不认识罗恩,但他们能看出来,自己將军对这个白髮老人的態度和对待其他人完全不同。
    那这就够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需要你们做三件事。”罗恩的声音不高,但在房间里极其清楚。
    “第一,去铁匠铺的废墟里找到霜铁粉末,如果铁匠铺的库房被埋了就挖开,需要多少人手,自己调配,但两个小时必须送到这里来。”
    “第二,將所有还能行动的伤员集中到指挥塔的一楼,不管伤重伤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全部集中过来,我需要检查他们每一个人的伤势。”
    “第三,把你们现存的所有药剂,不管是恢復药剂,止血药剂,还是哪怕只是一瓶缓解疼痛的草药水,全部集中登记造册,送到我手上。”
    军官们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你是谁”或者“凭什么”之类的问题。
    但在他开口之前,奥列格的声音已经先响了。
    “照他说的做。”
    五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补充。
    那个想要开口的军官立刻闭上了嘴。
    其他人同样没有再犹豫。
    他们转身走出了房间,步伐从进来时的疲沓变得快了很多。
    在过去这些天里,他们第一次从指挥塔里听到了一种听起来像“计划”的东西。
    在绝境中,一个明確的指令比一千句鼓励更能让人站稳脚跟。
    军官们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了罗恩和奥列格两个人。
    奥列格看著罗恩。
    “你在打算什么?”
    “先把你的人救活。”罗恩说,“死人守不了要塞。”
    “然后呢?”
    “去看看霜墙的状態。”
    “看完之后呢?”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房间的窗口前。
    窗口朝北。
    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城墙北面的荒原,理所当然也能看到看到那片黑压压的,不断蠕动的魔潮,能看到远处那几个庞大身影在暗紫色雾气中若隱若现的轮廓。
    他站在窗口前看了一会。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他的白髮和大氅。
    深渊的气息更浓了。
    那种冰冷的,沉重的压迫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收拢在整座要塞的上方。
    “你的霜狼王呢?”罗恩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奥列格的表情变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瞬。
    但罗恩看到了。
    “在后面。”奥列格说。
    “什么状態?”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它老了,罗恩。”